網上被“賣身”，弱女子兩年泣血討公道

老　槐　陳　光

一夜之間，女網民在ＢＢＳ上被公布“賣身”，在不堪電話騷擾的同時，她通過公安機關抓到了“發(fā)帖人”，隨后將網站告上法庭?！包S帖”引發(fā)的名譽侵權案引起全國法學界的關注。

互聯(lián)網上被“賣身”

李小媛今年36歲，家住鄭州市二七區(qū)，曾擔任鄭州市一家藝術學校的美術教師。

離奇的網上“賣身”案發(fā)生在兩年前。那時，李小媛還在藝術學校教課，因為是獨身，工作之余的她喜歡上網查資料、聊天。

2003年3月31日零時，李小媛已經休息?！岸ｂ忊彙币魂囯娫掆忢懫?。這么晚了，是誰打電話呢？睡眼惺松的她拿起了話筒?！靶〗?，你這里都提供什么特殊服務呀，多少錢一晚？”是一個陌生男子的電話?！澳愦蝈e了，這是私人電話！”李小媛“啪”地一聲掛了電話，一邊罵著現(xiàn)代的男人都是神經病，一邊打算入睡?？蓻]過10分鐘，又一陣電話鈴響起，李小媛不耐煩地拿起電話，又是一個男子的電話，該男子自稱是專門“找朋友”的。此時的李小媛大怒，幾乎要砸爛電話機。

接下來的時間，李小媛睡意全無?？蓺獾氖牵}擾電話不停地打進來，許多男人在電話中的言語極其淫穢，不堪入耳。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自家的私人電話，為什么成了“找小姐”的電話？憤怒之余李小媛開始了冷靜思考。

百思不得其解后，李小媛通過一個“騷擾電話”得知：這些男人是在“××信息港”上看到的信息和電話號碼。李小媛當即打開電腦，登陸“××信息港”，在××BBS“跳蚤市場”通訊產品手機出售一欄中，她看到了4條不堪入目的、內容黃色下流的信息。其內容為：“本人為女性，自愿出售身體，50元一次。有意者請電話聯(lián)系（李小媛家里電話號碼）。聯(lián)系人：李小姐。有效期7天，發(fā)布人baohuhu（包虎）?！?/p>

署名“包虎”的網民連續(xù)發(fā)帖，并且都是以李小媛的名義發(fā)布的。

李小媛幾乎氣暈過去。無奈之余，李小媛打電話給一個在媒體工作的朋友，請他想辦法，趕快把帖子刪除。朋友立即打電話要求“××信息港”刪除該信息，并安慰李小媛道：這個網民的手段太惡劣了，一定向律師咨詢一下，討個說法！

天亮后，也就是31日上午，身心疲憊的李小媛找到鄭州市一家律師事務所，律師上網后，驚奇地發(fā)現(xiàn)那條“賣身”信息仍然存在。從李小媛所說的“家中電話鈴不時響起”可以得出：“賣身”信息的點擊率相當高，當務之急是立刻停止侵權。于是，律師打電話給“××信息港”，要求馬上刪除信息。

當晚8時，忍無可忍的李小媛向公安機關報案。警方接到報案后，立即電話通知該網站提供侵權者的信息資料，可令人想不到的是，直到4月1日上午9時，該條信息仍存在。李小媛對網站的這種“緩慢”行為極為不滿。雖然，此后“××信息港”按照公安機關的要求，向辦案人員提供了信息發(fā)布人的相關資料，并刪除了該條淫穢信息。

在向公安機關報案后，李小媛也下定了決心，一定要將這個叫“包虎”的家伙揪出來，她很想知道是誰在侮辱、傷害自己。于是，李小媛多次要求“××信息港”提供信息發(fā)布人的真實情況，但均被拒絕。“××信息港”的理由是“網站應該對信息發(fā)布者的資料保密”。

“到了這個時候，他們還在對信息發(fā)布者的資料保密！”李小媛有種哭天天不應的感覺。

李小媛“網上出售身體”的新聞很快傳開，親朋好友一度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紛紛打電話詢問此事，李小媛的工作和生活受到極大影響。

向發(fā)帖人和網站討說法

接到李小媛報案后，鄭州市公安局信息網絡安全監(jiān)察處迅速介入此案。4月1日當天，“××信息港”向警方提供了發(fā)帖人“包虎”的相關歷史記錄及個人相關資料。在網站的配合下，警方很快就確認了“黃蟲”的具體身份。結果一查才知道，犯罪嫌疑人“包虎”竟是李小媛的一個網友。

30來歲的“包虎”系河南南陽人，在一家市直機關上班。2003年受單位委托，“包虎”到鄭州一所大學進修學習網絡信息技術。

于是，李小媛和“包虎”在網上認識了，并很快成為無話不說的“好朋友”。

2003年3月的一天，李小媛的電腦出了故障，請教了好幾個人，怎么也修不好。無奈之下，她打電話告訴了“包虎”。此前兩人一直電話聯(lián)系，沒有見過面。正閑暇無事的“包虎”當即答應上門維修。其實，他想借著“維修”的名義，目睹一下網友的“芳容”。

到家中后，“包虎”發(fā)現(xiàn)李小媛身材不高，長得黑瘦，離自己心目中的美女形象相差甚遠。希望與現(xiàn)實怎么會相差這么大，“包虎”憤憤不平，經常借網絡“撒氣”的他決定來個惡作劇——戲弄一下李小媛。于是他就在網上發(fā)了“賣身”的帖子，公布了李小媛的私人電話，沒想到會引發(fā)這么大的震動！

在公安局，“包虎”當即向李小媛認錯，但親手釀造的苦果還要自己吃，在受到法院“判一緩一”法律制裁后，又與李小媛達成賠償協(xié)議，賠償李小媛精神損失費15萬元。此后，經多方考慮，李小媛放棄了對“包虎”的民事訴訟，不再追究他的責任。

接下來，李小媛開始向網絡商討說法。侵權事實發(fā)生后，“××信息港”未及時刪除淫穢信息，沒有及時向公安機關報案，導致此信息在社會上迅速傳播，給自己的工作和生活造成了極為惡劣的影響。李小媛找“××信息港”交涉，但網絡商一直沒有給出明確的說法。在此情況下，李小媛決定用法律維護自己的尊嚴。

2003年4月21日，李小媛以侵犯名譽權為由，一紙訴狀將“××信息港”及其主管單位鄭州××公司告至鄭州市二七區(qū)人民法院（由于“××信息港”不是獨立法人，后經過更正，僅把鄭州××公司列為被告），要求網絡商公開對其賠禮道歉，賠償精神撫慰金1萬元。

法院判決，網站不承擔責任

二七區(qū)法院受理此案后，調解未果，于2003年7月4日進行了公開審理。

在開庭審理中，鄭州××公司辯稱，“××信息港”自成立以來，設立多項安全措施，包括網上注冊、記錄信息內容、發(fā)布時間、互聯(lián)網地址等。同時，還有保密的安全措施。但是，網民向網絡上載信息到該網站主機服務運營系統(tǒng)或在網絡上進行傳播，這個過程是自動的，網絡信息數量巨大，主機服務提供者在技術上無法控制，更不可能對每條信息進行審核。因此，只能配合公安機關追查發(fā)帖人的IP地址，并在接到投訴后刪除侵權帖子，因此不應承擔民事責任。

××公司認為，“××信息港”不具有侵犯李小媛名譽權的故意，也不存在過錯。對網頁上出現(xiàn)的“黃帖”，應是“誰發(fā)布信息，誰承擔責任”。

一審法院審理認為，網站是信息發(fā)布平臺，無法對帖子內容的真實性一一核實，現(xiàn)有技術不可能阻擋所有有害信息，且網站在李小媛提出侵權事實和公安機關通知后對淫穢信息進行了刪除，網站并積極配合公安機關追查確定侵權嫌疑人，已盡到法定義務，沒有過錯，不承擔賠償責任。

2003年7月21日，法院作出一審判決，駁回了李小媛的訴訟請求。

李小媛不服判決。她從《互聯(lián)網電子公告服務管理規(guī)定》中看到，根據相關規(guī)定，電子公告服務提供者發(fā)現(xiàn)其電子公告服務系統(tǒng)中出現(xiàn)明顯屬于違法信息的，應當立即刪除。可自己發(fā)現(xiàn)“賣身信息”后，及時通過記者、律師打電話，要求網站刪除信息，但一直到4月1日上午9時，網站再次接到公安機關的通知，才刪除了有害信息，網站有明顯的過錯。

李小媛認為，一審判決采信單方面證據，屬認定事實錯誤，并曲解法律本義，于是向鄭州市中級人民法院提起上訴。

二審法院經過審理，對網絡商向法庭提交的職工證言，還有欄目管理員的QQ聯(lián)絡記錄予以采信，認定網站接到公安機關通知后，對信息進行了全部備份，刪除了7條有關李小媛的有害信息，無明顯過錯。2003年11月18日，二審法院駁回了李小媛的上訴，維持原判。

抗訴成功，網站被判賠償１萬元

拿著法院的終審判決，李小媛真想大哭一場，但她并沒有放棄上網的習慣，依然不停地查閱資料，搜集證據，通過聊天，向網友發(fā)泄著自己的“冤情”，尋找著維權之路……

2004年初的一天，心情郁悶的李小媛登陸一家大網站，她發(fā)了一個帖子“尋找優(yōu)秀法律人”，一個網名叫“大高個兒”的人回了帖?！按蟾邆€兒”是位法律界人士，他詳細詢問有關情況后，建議李小媛到鄭州市二七區(qū)檢察院進行申訴，請求檢察院對此案抗訴。

李小媛來到了區(qū)檢察院。辦案人員經審閱卷宗認為，兩審法院判決認定事實的主要證據不足、程序不當，遂提交到鄭州市檢察院。市檢察院辦案人認為，本案雙方爭議的焦點是證據采信問題，一、二審法院判決認定證據不足，事實錯誤，隨后提請省檢察院向省高級人民法院抗訴。

2004年4月21日，省檢察院作出民事抗訴書，以原判決認定事實不清，程序違法，判決不當為由，向省高級法院提出抗訴。2004年8月18日，省高級法院對本案開庭審理。

省高級人民法院開庭審理后認定：本案的證人是鄭州××公司的職工，與本案有直接利害關系；李小媛的證人分別是記者、律師、警察，與本案無直接利害關系，其證言效力大于被告的證人。以此認定，“××信息港”明知在傳輸有害信息后，未盡立即刪除之責，怠于履行法定義務，其行為違反了有關規(guī)定，有顯著過錯，對李小媛造成精神損害，應當承擔相應的民事賠償責任。

2005年3月15日，省高法終審判決撤銷鄭州中院的第1121號民事判決書，鄭州××公司向李小媛賠償精神撫慰金1萬元，并在“××信息港”上公開賠禮道歉。

3月21日，拿到終審判決的李小媛喜極而泣。

虛擬世界需守法

沸沸揚揚的網上“賣身”案終于劃上句號，但此案給現(xiàn)實生活帶來諸多思考。

鄭州市公安局信息網絡安全監(jiān)察處有關人士稱，在互聯(lián)網上發(fā)布侮辱他人信息的案子時有發(fā)生，但像李小媛這種在BBS上被“賣身”的，在中原是第一案，在全國也不多見。此案的判例有很強的司法借鑒意義。

河南天翔律師事務所律師李華陽認為，網上發(fā)布侮辱他人的信息，信息發(fā)布者在承擔相應責任的同時，網站是否應承擔民事責任，這是個敏感問題，現(xiàn)行法律沒有明確規(guī)定。本案中，網站負有相應監(jiān)管責任，雖不可能防止所有有害信息的發(fā)布，但在接到投訴后，應在第一時間對有害信息進行備份和刪除，防止損害后果擴大，否則就會承擔相應的侵權責任。該案的判決結果，將成為此類案件的判例，因此引起法學界和包括中央電視臺在內的眾多新聞媒體關注。

在此，警方提醒網民：網絡雖然是一個虛擬空間，但并非可以為所欲為，行為自由的邊界就是不得損害他人的合法權益。信息發(fā)布人發(fā)布侵權、有害的信息，就要承擔相應的民事責任，嚴重的還有可能被追究刑事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