煢丫頭
我去相親。見了N個男人,青年才俊,車房具備。可是我提不起感情。甚至走在路上,他想攬我一下,我都會渾身一冷,本能地拒絕。
不愛,所以冷靜鎮(zhèn)定,若無其事,甚至心生抵觸。
可是我卻為我愛的恒肝腸寸斷。所有的人都認(rèn)為我瘋了。恒沒有一個體面的工作,他并不是英俊如影星,他甚至沒有什么讓人看好的能力,他還有不健全的人格,并且沒有讀過什么書。他開一家發(fā)廊并以此為生,同時與N個發(fā)廊妹保持著曖昧關(guān)系。
但愛就是愛,說不清道不明。
他不愛我,因為不想見到我而躲著我。我就去找他。那段時間,我不思茶飯,日日夜夜撥打他的電話,希望他會忽然開機。我不事生產(chǎn),連假都沒請就去他在的發(fā)廊里找,并且每天像一只貓一樣候在門口,望眼欲穿地企盼他出現(xiàn)。為此我眾叛親離,被友人恥笑,被父母不齒。可是我把他等回來以后,他竟然只用一句:“你煩不煩啊?”將我打發(fā)。
朋友說,林子,難道你為了愛,連尊嚴(yán)都不要了嗎?
我說,我在他面前,只剩下尊嚴(yán),所以我只有給他這個。
我那么愛他那么愛他,可以為此不顧一切,可這并不是期望他能多愛我一點,而是我喜歡他對我冷冰冰的感覺,喜歡他給我的心帶來疼痛。
除了他,再不能有誰把我傷到如此體無完膚。我去酒吧里買醉,我醉的時候頭腦總是驚人的清醒,我不想這樣,卻越是清醒,是一種冷笑的明白。我對自己說,你應(yīng)該是一個歡欣的孩子啊,不要在醺然沉溺的時刻如此尖刻地理性啊。緊接著就又摔倒了。我拒絕別人送我到樓下,所以樓梯口是我摔倒最頻繁的地方。一邊上樓我一邊心里想著,小心哪,然后摔倒,剛剛起身,又摔倒。手指觸及的都是水泥地面的冷與硬,沒有木質(zhì)的溫軟。我想發(fā)出獸一般孤獨的長嘯,聲如裂帛,卻只一次次聽到自己麻木的肉體漠然地撞擊黑暗,除此之外發(fā)不出任何聲音。索性坐在原地哭泣,如一個丟失了玩具的孩子,鋒利的倔強和冷漠的無助。我怎么就這么寂寞呢。
后來,在父母的強迫下,我去看心理醫(yī)生,他們說,我有情感自虐癥。生活中,給我一段正常的愛情我反而沒有興趣,我愛的,只是一種疼痛,在這種疼痛里體驗自由與放縱給生命帶來的巨大的沖擊力。
我好累。為了解脫,我選擇了一個一直疼我憐我的男人老五,并很快與他結(jié)婚。可是記憶總是在沒有老五的空蕩蕩的房子里閃過一些細(xì)枝末節(jié):恒的眼睛,他的孩子氣,他激烈的熱吻。它們東一塊西一塊的胡亂拼湊,隔著厚厚的現(xiàn)實的帷幔,面目模糊,支離曖昧。我在每一個飽食終日的落寞里碰到它們,空的心就像螢火蟲飛過的夏夜的天空。
打開電腦,我最后一次在恒常去的那個網(wǎng)站留言:早知道會分離/所以才求得一次傾心相遇/總有什么會留下來吧/留下來告訴那些陌生的人們/我曾經(jīng)那樣深深的/深深的愛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