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血點燃“人生熱線”

張驥良　陳建華

采訪北京人民廣播電臺新聞臺《人生熱線》節(jié)目主持人蘇京平，第一個感覺就是他這條熱線的確是夠熱的。在進行采訪的一個半小時的時間里，十多次被熱線鈴聲打斷，只得一次又一次關(guān)機和開機。

蘇京平用他那略帶沙啞的聲音，傾訴了一個廣播人的內(nèi)心世界。他講述的一個個親身經(jīng)歷，深深地吸引了我，深深地打動了我。與其說是一次采訪，不如說是我受到了一次有關(guān)記者的事業(yè)心，社會責任感方面的職業(yè)教育，讓我多少有點追名逐利的靈魂，痛痛快快洗了個熱水澡。

修車鋪里撿回個全國廣播大獎黃土高原找到了節(jié)目的生命線

眼看就要過春節(jié)了，陜西省子長縣的一個小山村里仍然是漆黑一團，因為那時的村子里還沒有通電。鄉(xiāng)親們?nèi)齼蓛傻刈h論著，老沈快來了，性急的村民猜測著，說不定明后天就要到了。

鄉(xiāng)親們沒有猜錯，被鄉(xiāng)親們稱為老沈的那個人真的來了。他風塵仆仆，一手提著小型發(fā)電機，另一手提著電視機。他剛走到村邊，就被玩耍的孩子們看見了。小山村因為老沈的到來而沸騰起來了。

老沈來了，小村亮了。讓鄉(xiāng)親們更興奮的是，鄉(xiāng)親們的心里也亮了。沒有通電的小山村，也能和全國人民一樣，收看春節(jié)聯(lián)歡會的節(jié)目了。老沈用他帶來的那臺發(fā)電機和那臺電視機，給小山村里帶來了多少歡樂呀!13年了，老沈是每年春節(jié)必到。村子里上不起學的孩子想著老沈，因為老沈準會給他們帶來學費。村民們盼著老沈，盼著他再給鄉(xiāng)親們帶來脫貧致富信息。村干部們掰著指頭算老沈什么時候能來，村干部們更拿大主意了，他們想讓老沈幫著參謀參謀。

這一年和往年不一樣的是，老沈還帶來了一個人，這個人就是蘇京平。

老沈連續(xù)13年赴延安地區(qū)子長縣扶貧的事跡，是蘇京平在修車鋪里“撿”回來的。按他自己的話說，“要想干好記者這個職業(yè)，要想讓聽眾真正滿意，工作是全天候的，沒有上班下班的區(qū)別?！币虼怂拇竽X不停頓地運轉(zhuǎn)著，時刻在捕捉著采訪線索。當他去修自行車時，修車師傅指著一臺舊發(fā)電機對老蘇抱怨遍“越是要過春節(jié)了活越多，您看這個舊發(fā)電機了吧!一個老干部要下鄉(xiāng)扶貧，催著我趕快給他修好。”這位修車師傅的話音剛落，老蘇的新聞敏感性告訴他，這臺舊發(fā)電機的背后一定有故事，他一定要找到這位下鄉(xiāng)扶貧的老干部。在修車師傅的幫助下，他來到了翠微北里老沈的家。還沒進門，他就碰了個軟釘子，來開門的是老沈的老伴兒，一聽說他是記者，這位老太太就拒他于單元門之外了。她說：“我們老沈也沒做什么，沒什么可采訪的?！碑斃咸K問他為什么拒絕采訪時，老太太的回答是“你們記者報道的東西盡走樣?！崩咸唤?jīng)意間說出的這句話，讓老蘇思考了許久。

兩個人的對話驚動了老沈，老沈?qū)习檎f：“有什么話進來說嘛，別讓人家在外邊站著呀!”

直到這時，老蘇才知道老沈的名字叫沈為備，是農(nóng)業(yè)銀行的一位退休干部。當年他的兒子曾在陜北插隊，兒子曾向父親講述了村子里還沒有通電，鄉(xiāng)親們根本沒有業(yè)余文化生活的情形。兒子的講述讓父親的心情再也無法平靜了。他竟然帶著自備的發(fā)電機、電視機來到了兒子曾經(jīng)插過隊的地方。通過幾個小時的采訪，老蘇被深深地震動了。他用手中的話筒，用翠微北里一席談這種對話形式，給觀眾朋友講述了這個長達13年的愛心故事。特別是一個門里一個門外的那段對話，更增強了節(jié)目的真實性。節(jié)目一經(jīng)播出，在廣大聽眾中引起了強烈的反響。節(jié)目做到這個份上，按說已經(jīng)可以了?？衫咸K并沒有就此止步，他一定要堅持跟老沈回一次延安，聽聽鄉(xiāng)親們是怎么評價老沈的，老沈又是怎樣為鄉(xiāng)親們服務的。作為一個記者型的主持人，老蘇心里十分明白，記者要對自己所采訪的新聞事實負責，而主持人要對節(jié)目負責。他和老沈來到了這個小山村，純樸的山里人見到老沈的那份親熱勁，老沈給鄉(xiāng)親們放電視時，窯洞里傳出的歡聲笑語，當老沈自掏腰包，把助學款遞到娃娃手里時，孩子父母那份特有的感謝，老蘇全部用話筒真實地記錄了下來。鄉(xiāng)親們用濃重的陜北口音對老蘇說：“老沈是個真黨員。”鄉(xiāng)親們這句樸實無華的稱贊，成了老蘇來自延安小山村這組報道的題目。這組節(jié)目獲得了全國廣播系統(tǒng)最高獎——金話筒獎的銀獎。老蘇靠記者的敏銳，記者的敬業(yè)精神，記者的社會責任感，從修車鋪里撿回了這個全國大獎。

去云南麻瘋寨采訪與危險零距離接觸

10點，喧囂的大都市已經(jīng)開始靜下來了。

三里屯，一棟普通的居民樓里，一位中年女性的《人生熱線》的開始曲響起之前，她準時擰開了半導體收音機的開關(guān)。蘇京平那略帶沙啞的聲音，通過電波傳入一個個幸?；虿恍业募彝?，傳入了一個個幸福者或不幸者的內(nèi)心世界。

他講述了北京友誼醫(yī)院李桓英大夫深入到云南的麻瘋寨，為麻瘋病患者治病的感人故事。不用去千里萬里的云南麻瘋病寨親自體驗那里的恐怖，單聽蘇京平那準確、生動、如實的講述，你就會不寒而栗。那兔眼、獅面，那排不出大便的痛苦表情。那位李大夫和麻瘋病患者的親密擁抱；她掰開患者們的手腳，為他們檢查的那份認真，就好象活靈活現(xiàn)地出現(xiàn)在聽眾面前。蘇京平無意之間也說出了他自己與麻瘋病患者同吃、同住，一起聊天兒的情景。

那位中年女性如夢初醒，他從北京去云南的前一天，只是告訴家里人說他去云南出差，誰知道竟是去了麻瘋寨。這位中年女性便是老蘇的妻子。

她太熟悉自己的丈夫了，熟悉為了工作而不顧一切的丈夫。她不會忘記，老蘇的母親已經(jīng)病得很重了，作為兒子，他既想在病榻前陪伴病危的老母親，又想去進行已經(jīng)約好的那個采訪。教師出身，后來當了校長的母親，同樣理解敬業(yè)的兒子。她吃力地對兒子說：“你該去就趕緊去吧!我覺得今天下午沒事兒?！币暿聵I(yè)如生命的老蘇，終于行色匆匆地趕去采訪。一拿起話筒，他就會忘記一切。當他采訪歸來，病房里母親躺過的那張床已經(jīng)空出，老蘇是怎樣的一種悲痛，在空蕩的危重病房里，他站了很久、很久，內(nèi)心里訴說不盡的是一個兒子對病故的母親深深的欠疚。

在和平的年代里，按說記者是沒有危險的。而老蘇則不是這樣，按老蘇自己的話說：“哪有危險，哪里就有見義勇為；哪有危險，先進人物就會在哪里出現(xiàn)；哪有危險，哪里也許就會出現(xiàn)感人至深的故事。如果自己不足處在事件發(fā)生的第一現(xiàn)場，自己采訪的東西就不會鮮活，就不會有生命力?！?/p>

妻子理解丈夫?qū)κ聵I(yè)那份超乎尋常的執(zhí)著，更理解丈夫面對事業(yè)的那種忘我。老蘇事前之所以沒有告訴家人他此次云南之行的采訪內(nèi)容，是為了不讓家人為自己擔心。

他是從友誼醫(yī)院的一個先進事跡報告會上認識李大夫的，李大夫的報告內(nèi)容使他的內(nèi)心感到了震撼。他并沒有簡單地把李大夫的報告錄下來，在電臺一放了事。而是產(chǎn)生了跟李大

夫去一趟云南的想法，一是報道一下這位白衣天使究竟是怎樣和麻瘋病毒殊死搏斗，怎樣冒著被傳染的危險，從死神手里搶奪兄弟姐妹的生命。二是通過李大夫這個典型事例呼吁社會，呼吁人們對麻瘋病患者給予理解和關(guān)愛。

當他真的和李大夫走進麻瘋寨，由于神經(jīng)末梢被嚴重摧毀，患者們二張張變形的臉，讓心地善良的他感到特別難受。更讓他感到心有余悸的是，這種病毒的傳染速度之快。他第一次洗手是用洗衣粉洗的，總覺得洗不干凈?？纯瓷磉叺睦畲蠓颍突颊邆冇H如一家的那種感情，好象李大夫根本不懂得什么叫傳染。特別是李大夫和患者們一起吃飯的那個細節(jié)，讓這個從北大荒歸來的男子漢異常感動。在李大夫精神世界的感召下，他的膽子一下子放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由于心理上沒有了負擔，他的采訪也格外自然，格外放松。恐懼感早已煙消云散了，代之而來的是和李大夫一樣忙碌的身影。

系列采訪直播節(jié)目《為了一個沒有麻瘋的世界》，在北京新聞臺播出后，使許許多多善良的心靈受到了巨大的震撼。這個節(jié)目因為主題的鮮明、采訪的深入、視角的獨特等諸多原因，獲得了金話筒獎的金獎。

危險、饑餓，寒冷統(tǒng)統(tǒng)擋不住用黃河的聲音訴說黃河情結(jié)

黃河、狐跳峽、懸崖絕壁。

當蘇京平手腳并用攀援著懸崖上長出的樹枝、雜草，從狐跳峽的底部爬上來時，手和腳都劃出了一道道血口子。當他從爬上來的地方往峽底一看，連他自己都嚇出了一身冷汗。如果他抓住的雜草松動，或者是樹枝折斷，那后果就不堪設想了。

當老蘇第一眼看到狐跳峽，他就決心要把這里湍急的黃河濤聲錄下來，讓聽眾通過黃河的濤聲感受這條母親河流的偉大。然而，如果不走到峽谷的底部，不走到發(fā)出聲音最近的地方，錄出的效果肯定不好。于是老蘇極力尋找一條能走入峽谷底部的路。然而，被別人踩出的路是沒有的，誰會冒著生命危險走這樣的路呢?老蘇終于找到了一條被雨水沖刷過，又利于攀援的地方，也同樣是手腳并用地走到了峽谷的底部。幾乎是貼著水皮錄下了濤聲，那驚濤拍岸，極富層次感的聲音，讓老蘇深深地陶醉了。

這組跨越黃河，走近黃河的節(jié)目播出后，聽眾的反響之強烈，出乎了老蘇的意料。然而，又有哪位聽眾知道，這聲音是老蘇冒著生命危險錄下來的呢?我曾經(jīng)問過老蘇，當你走下谷底的時候，你意識到相當危險了嗎?老蘇告訴我“我當時的頭腦里只有一個想法，把這最原始、最美妙，也最真實的聲音錄下來，別的是不可能考慮的。作為一個一線的記者和主持人，我并沒有多大的本事。只是我要求自己，永遠出現(xiàn)在新聞事件發(fā)生的第一現(xiàn)場。如果記者也能夠被稱為新聞戰(zhàn)士的話，我要求自己必須離前沿陣地最近，離炮火最近。因為只有這樣的地方，才最容易出現(xiàn)新聞事件和新聞人物?！?/p>

這就是一個出色的新聞工作者的內(nèi)心獨白。

這次從黃河源頭開始的采訪，蘇京平遭遇了危險，忍受了饑餓，頂住了寒冷，經(jīng)歷了整箱錄音磁帶丟失的絕望，也歷經(jīng)了他失而復得的興奮。真是感觸頗多。惟一永恒不變的，是他采訪的執(zhí)著和真摯的黃河情結(jié)。

汽車開到了青海省的巴顏克拉山，由于供給、設備等諸多因素的影響，領(lǐng)導決定一部分人要撤到安全的地方去，另外一小部分人組成探險隊，一邊探險，一邊采訪。在探險隊的記者名單里，沒有蘇京平的名字，也沒有一位廣播電臺的記者。老蘇心里早有了準主意，探險隊是非去不可了，說什么也要把黃河來到這個世界上最初的聲音錄下來，不能給觀眾和自己留下遺憾。就這樣，該撤下去的記者們已經(jīng)被車送下了山，而留在探險隊的記者們都發(fā)了棉衣、干糧。因為名單里沒有老蘇，衣服和干糧自然沒有他的份。他對探險隊的領(lǐng)導說，只要給我一個座位就行。

一路上的寒冷和難以抵擋的饑渴，險峻山路上汽車一次又一次的拋錨，汽車反復開鍋，大家只有把自己僅存的一點水讓給汽車。忍受著寒冷、饑渴的老蘇，嗓子眼兒都快冒煙了，但他仍一路采訪，一路解說，一路錄音，把他看到的有關(guān)黃河的一切，生動地描述給他的聽眾們。

這次對黃河沿途的采訪，他精心制作的每一期節(jié)目，都讓觀眾感受到黃河的真實與偉大。他把黃河來到這個世界上最初的聲音，到黃河奔騰咆哮流入東海的聲音，濃縮在5分46秒4的時間里，讓觀眾在最短的時間內(nèi)，感受黃河在不同地段內(nèi)發(fā)出的聲音。節(jié)目播出后，觀眾把熱線都要打爆了，觀眾們紛紛談了自己的收聽體會，在這5分多鐘的時間里，感受到了中華民族五千年文明史，感受到了母親河的偉大，進而感受到我們中華民族的偉大。

在蘇京平的內(nèi)心世界里，聽眾的滿意，聽眾的稱贊，勝過這世界上最貴重的金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