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到什么時候才算著名這是一個問題。
當(dāng)然只是到了今天我才覺得這是一個問題。
來了一幫我和一樣碼字的人,我們在一塊吃飯。有人介紹說這位是著名作家,那位是著名評論家,最后我發(fā)現(xiàn)所有吃飯的人都是著名什么家。這些所有的著名什么家,我不熟悉面孔也不熟悉名字,更不熟悉他們的著作。開始我想,也許我井底之蛙不熟悉大海,可等到介紹我時,我發(fā)現(xiàn)我居然也是大海也是著名。我想不通。既然著名那就不用介紹,既然介紹那還著什么名呢?比如雨果吧,人家寫信寫大海雨果收雨果就能收到,那才叫著名。
想不通的問題被禮貌壓著,但是等到酒精顛覆了禮貌,酒精也就放大了著名兩個字的猥瑣和張狂,當(dāng)然也就放大了我的張狂。我一拍桌子,一手指著某個著名,一手指著酒樓下的街道,獰笑著跟人家說:著名你他媽著名,我們到街上去找三個人,如果有一個人知道你的名字我就算你著名。
沒想到我因著這一招在圈子里著了名。但著名兩個字并不因此而怕了我,仍然滿天飛著到處貼。碰見一個人就著名,著名畫家著名書法家著名企業(yè)家著名養(yǎng)殖能手著名酸菜大王,直到有一天我兒子也著了名。
我的校園里有幾個叫做牛牛的孩子,一個小女孩說牛牛,有人問哪個牛牛,她說著名牛牛啊就是何家那個著名牛牛啊。
既然我兒子都著名了,可見我的不厚道。大家都想著名那就讓人家著名嘛。只是我總有那么點心存芥蒂。說到著名我還是會想到雨果,愛因斯坦或者魯迅那些名字,而習(xí)慣不了把它跟我兒子的名字聯(lián)系在一起。有那么多實績在后面墊著,那么多張嘴在講述,雨果這樣的名字說到著名我心里塌實,五歲的牛牛有什么?就因為他是我兒子?就因為我在校園里著了點名?
這樣的問題完全可以像我們學(xué)英語時老師讓我們做替換練習(xí)那樣做。
你有什么?
就因為你寫(畫/搞)了點除了你自己誰也沒看過(不知道/沒在意)的東西?
就因為你是某個機關(guān)(官員/圈子/城市)的人?
說實話,除了酒精刺激之后我在各種各樣的場合做這樣的替換練習(xí)之外,我在心里做這樣的替換練的時候更多。但是,自從知道我兒子著了名之后,我決定讓點步,別逼人太甚。于是,別人介紹著名什么家時我只在心里做替換練習(xí),我介紹著名什么家時我就加上限制語,比如我說校園里著名,城市里著名,省里著名。
舉個例子吧。有一天我?guī)业囊粋€學(xué)生去見國內(nèi)著名某某某。一見面我先介紹某某某,然后介紹我的學(xué)生,我說這位,我的學(xué)生,某某某,班內(nèi)著名。
誰敢說他在四十幾個人的班上不著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