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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巖從A市來到神往已久的深圳,租了一間房,大睡了一個星期,換上一套氣派得體的衣服,開始出門找工作。
經(jīng)過廣場,突然一時髦女子沖到李巖面前,三下五除二給了李巖兩耳光?!澳阒恢牢乙恢痹谡夷??!三年你一個電話都不打!你就那么狠心拋下我們的感情!?”女子沖著他連珠炮似地責(zé)問。
李巖惱怒地摸了摸打疼的臉,知道面前的女子認錯人了,但他初來深圳,對這個城市了解不深,又懷疑女子神經(jīng)有問題,強忍著說:“大姐,你有沒有搞清楚我是誰喔?”
女子此時已看出自己認錯人了,她捂著泛紅的臉,然后抬起頭,尷尬地說:“對不起,我太激動了……我是認錯人了,你跟我以前的一個朋友長得實在太像了?!?/p>
天下之大,無奇不有。李巖算活倒霉一次,正欲拔腿就走,女子說:“我能不能占用你幾分鐘?”
李巖想聽究竟。
女子說:“如果不介意,我想沒事的時候請你喝咖啡……”女子說完有點不好意思的樣子。
“你把我當成你的朋友,可我不是啊?!崩顜r改用和氣的口氣說。
女子現(xiàn)出很成熟的表情,“我可以告訴你,他是我的初戀情人,我這一生只愛過他一個人。后來他出了國,音訊全無。今天咱們既然碰上,也是個緣分,希望你能理解我的心情。”
李巖點點頭,癡情的女子他不是沒碰到過,只是不會有這么癡情吧?
“這樣吧,今后咱們能做朋友就做,不能做也無所謂,每次你陪我聊聊天,我付200元報酬給你,你權(quán)當是我朋友的替身。咱們做個交易。”女子說得很開。
李巖說:“也好,反正我也沒有工作?!彼鋵嵪?,這女人有意思,興許還可以上床。
就這樣隔三差五李巖要陪女子到咖啡廳或者酒吧喝酒聊天,大多時候她一邊抽著煙一邊喝著咖啡,然后在淡藍色的咖啡廳里且喝且說。李巖時而沉默時而若有若無地補充一至兩句,以不打擾她的心情為前提,偶爾在她支離破碎的介紹下擅自想像一下那個男人。
女子叫趙歌。跟自己在一起時,李巖發(fā)現(xiàn)她脾氣時好時壞,有時很溫柔,有時很煩躁,煩躁時不停在跟他抱怨,這讓李巖覺得自己像一個垃圾處理中心。
交往中李巖了解到女人有一個公司,很忙碌,憑這一點,她是需要一個緩解心理壓力的人。
當然女子也告訴他有家有子。
“你就不怕我知道秘密太多對你不利?”有一次在酒吧,李巖跟她開玩笑說。
“難道你想敲詐我不成?”女子笑著說。
此時他們都有點醉意,李巖想趁熱打鐵跟她上床,扶她的時候,他的手觸到女子的敏感部位,女子一點也沒在意,還將頭歪在他肩頭。他扶她到一酒店,開了房,正欲扒她的衣服時,女子拉著他的手喃喃地說:“我恨他,他放鴿子放了我三年,我應(yīng)該懲罰他。不能讓他這么容易動我!”說著女子就將頭和臉整理干凈,走了。
李巖坐在花了一千元錢開的酒店的房間,非常惱怒。這女人到底是個怎樣稀奇古怪的人,她分明知道是自己要動她,她要不同意可以直說,她干嘛非要扯到那個男人身上不可。李巖發(fā)現(xiàn)自己潛意識里殺了那個男人的想法都有。
這天女子請他一起去參加了一個小型的宴會。結(jié)束后,女子在走廊里對他說:“其實這樣也許委屈了你,我有時完全把你當成了別人?!?/p>
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叫那個男人為“別人”。李巖笑著說:“這是我的職業(yè),沒什么委屈的?!?/p>
李巖想,這他媽的到底是個什么職業(y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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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剛分手,已是深夜,一只手強有力地捂住了他的嘴,繼而他的手肩腿都被幾只手緊緊抓住,然后被拖著,一直拖進一輛車里,沒等他睜眼,他的眼睛被一塊黑布迅速蒙上。整個過程只有五分鐘的時間。
憑他在A市浪跡多年的經(jīng)驗,自己被綁架了!
車子經(jīng)過一陣極平穩(wěn)的行駛后,開始顛簸起來,李巖知道,他開始進入綁架者的目的地了。此時他的思維也是漆黑一片,此事肯定跟那個女人有關(guān),早知今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等黑布解開,李巖驚恐地睜開眼,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被五花大綁,面前站著五六個彪形大汗,面目可憎地看著他。
其中一個黑臉猛地蹬了他的胸一腳,疼得他大叫,然后黑臉將腳踏在他胸前,像一只狗一樣將頭伸到他面前,緩緩說道:“你違反了張老板的諾言,快把錢吐出來?!?/p>
“什么錢?”李巖著實不解。
黑臉又蹬了他一腳?!皠e他媽的跟我裝,老子綁架了十幾年從不喜歡多話!三年前你搞了張墻的女人,作為交易,張老板給了你二十萬讓你永遠滾蛋。你現(xiàn)在又來,明擺著又想敲詐張老板?,F(xiàn)在你有兩條路:要么吐錢,然后永遠滾蛋,再碰張老板的女人,就不是今天的樣子。要么三天后把你交給警察!”
“你說的張墻的女人是不是趙歌?”
“你明白就好?!焙谀槹櫫税櫛牵褚恢焕敲鎸ΛC物似的貪婪。
“我告訴你們,我不是你所說的那個男人,我只是跟他長得很像,兩個月前趙歌在廣場上才碰到我……”李巖一五一十地將前后經(jīng)過講了出來。說著李巖要求他們搜看自己袋里的身份證。
五六個彪形大汗一動不動兩眼不眨地聽他講完,忽然一個個陰沉著臉嘿嘿笑了起來,“你他媽騙三歲小孩?”然后無數(shù)只腳在他身上踹來,一陣陣劇烈的疼痛后,李巖暈了過去。
他醒來,綁匪在打撲克,見他睜開眼,一齊放下?lián)淇?,黑臉又將腳踩在胸前:“現(xiàn)在告訴你,沒有第二個人救你,你該不會為那二十萬坐牢吧?”
李巖想,趙歌會不會知道我被綁架呢?只有她才能替自己洗冤,于是他將計就計地說:“我要跟趙歌通話?!?/p>
“你以為你有這資格。不妨告訴你,三年前你一走,張老板就報了警,說你利用職務(wù)貪了二十萬元錢跑了,證據(jù)早都齊了,就是將你交給警方你也要坐牢十年八年,這點恐怕你不知道吧?”
李巖才明白他已陷進一個多么兇險的故事里去了。他媽的自己干嘛平白無辜成為別人的替罪羊!
“如果我把二十萬吐出來,是不是萬事大吉了?”他想知道答案。
黑臉嘿嘿笑著,“開竅了吧,不錯,但你永遠也不要跟張老板的女人聯(lián)系,否則還是要坐牢?”
李巖長嘆一聲,說:“好吧,今晚我就將那筆錢給你們?!?/p>
黑臉望著他的眼睛,狗一樣嗅著他的話是否真假:“怎么給法?”
“把我送到住處?!?/p>
黑臉吆喝了一聲,五六個人即刻到位,有的給他蒙眼,有的開車,不一會兒,他被帶到了住處。綁匪們在他的要求下,將他松開,他從床底下拿出一個存折,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二十萬的數(shù)字。他將存折交給黑臉:“等我跟張墻見面時我將密碼告訴他。我要跟他談判。”
黑臉忙出門打手機,一會兒進來時說,“張老板沒興趣跟你見面,你把錢交給我們后,你必須消失,否則結(jié)局還是一樣?!?/p>
天大亮,幾個綁匪呆在他的屋子,看著他,兩個人到銀行取現(xiàn)錢。
到銀行的綁匪將手機打過來,他將密碼說了出來。好一會兒,銀行的綁匪還沒消息。黑臉將電話打過去,手機竟然關(guān)機。
“說不定他們將錢拿到后跑了?!逼渲幸粋€綁匪對黑臉說。
黑臉在屋子里轉(zhuǎn)了三圈,正在這時,警笛聲由遠而近,黑臉大叫“不好”,正想奪門而逃,不由分說沖進來一幫警察,三下五除二將所有的綁匪一網(wǎng)打盡。李巖也被帶到了警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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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巖不知道的是,他的那個帳號剛被公安局查封,所以綁匪一取錢就被捉住,連同那個幕后策劃的叫張墻的男人。
人算不如天算,綁匪們想不到因為如此小的一筆贖金撞到槍口上。
而綁匪們始終蒙在鼓里的是,被綁架的李巖的真名其實叫明虎。他大學(xué)畢業(yè)后在A市的一個信用社工作,利用職務(wù)貪污了五十萬元后來到深圳,目前公安局正在通緝他。他之所以愿意將錢交給綁匪,就是怕他們把他交給警察。他想在深圳重新開始自己的逃亡人生,沒想到這么快警察就查到了他的帳號。
法網(wǎng)恢恢,疏而不漏,李巖想像過無數(shù)的結(jié)局,沒想到做了一個替身,就牽扯出了他的罪行。被戴上手銬的那一瞬間,他露出了絕望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