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偉華
我以38歲的高齡做了爸爸,當(dāng)聽到女兒落地的一聲啼哭,我的心忽然疼痛不已,女兒,你的父親乃一介貧民,他能拿什么東西奉送給你,讓你在這個充滿風(fēng)雨的世界上活得快樂?為了安慰自己,我給女兒起了很富貴的小名——格格。
好在經(jīng)過多年奮斗,我和妻已貸款買了三室一廳的單元房,那間十二平方米的小屋就做了格格的閨房。窗上掛著粉紅色的碎花窗簾,墻上貼著唐老鴨圖案的墻紙,就連空氣中都仿佛流動著我對格格深切的愛與希望。
她真的改變了我的生活,居家的日子比以前多得多,卻很少有屬于自己的時間,晚餐再也不可能是“寒夜欲來茶當(dāng)客”,那種“紅袖添香夜讀書”的日子就只有出現(xiàn)在夢鄉(xiāng)里了!胃口再不好,餐桌上也要有兩菜一湯,飯菜還必須燉得爛爛的。格格慢慢地長大了,可惜她長得不像她那美麗的娘,活脫脫我的翻版,女孩子長成我這個模樣,想來也好看不到哪兒去,為了彌補這個缺陷,我只有加倍地愛她,難免把她慣得上頭上臉有點刁蠻。
星期天一早,正趕上格格媽出差去了海南,我就獨自一人帶格格去紅山森林公園看大象。正是桃紅柳綠的春天。格格置身于大自然的美景中自是樂得合不攏嘴,就像一只剛長羽毛的小鳥,快樂地飛來飛去。忽然,我的手機響了,是格格媽打來的,她祝我生日快樂,我一邊接電話一邊啞然失笑:可不,今天是我43歲大壽么!我母親去世得早,自己的生日自己也記不住,難得妻還牢牢記著,我的心里漫過一陣又一陣的溫暖。
“爸爸,你笑什么呀?”小女兒停在我身邊乖巧地連聲發(fā)問,我告訴她:“今天爸爸過生日?!备窀竦姆磻?yīng)很快,她大叫:“爸爸生日快樂!”我笑著逗她:“那么,我的千金,給爸爸什么禮物呢?”格格沮喪地低下了頭:“爸爸,我沒錢,怎么給你買禮物?”我笑了:“乖!爸逗你玩呢,小孩子能買什么禮物?”“那,我去那邊玩一會!”格格一邊說一邊飛快地跑遠(yuǎn)了?!皠e跑遠(yuǎn),一會就回!”我不放心地對著她的背影大聲叮囑。
一個小時過去,太陽都西斜了,也不見格格的影子,我越來越擔(dān)心,心“咚咚”直跳,眼下報紙上常有小孩子被拐的消息,格格該不會有什么事吧,越想越可怕,我后悔不該讓格格由著性子亂跑。好在就在我急得要發(fā)瘋時,格格小小的身影出現(xiàn)了。我氣得要死,上去就在她頭上不輕不重地打了一下:“死丫頭,跑哪去了?都把爸急死了!”
格格顧不上分辯,忙著說:“爸爸,給你花!祝你生日快樂!”格格的小臉通紅,滿頭滿臉全是汗,手里緊攥著幾枝野地里開著的金黃色的迎春花,一股淡淡的野花特有的磐香沁人肺腑。接過花,我才發(fā)現(xiàn),格格的小嫩手已被花枝劃了幾個小口。
回首我走過的四十來年歲月,竟真的與鮮花無緣,想想也悲哀,平生收到的第一束花,竟是我的丑丫頭送的,這真是一下子甜到我的心靈深處。這是在野地里隨意開放的小花,它渾身所散發(fā)出的幽香哪里是溫室里那些紅玫瑰白玫瑰所能相比的?
或許是著了急,受了風(fēng)寒,晚上回到家,我的頭疼得像要炸開似的,硬撐著胡亂給格格做了些東西吃,我只喝了幾口水,隨后告訴格格“爸爸頭痛”就早早地躺下了。迷迷糊糊一覺醒來,看看床頭柜上的夜光鐘,已是晚上10點了,想想女兒明天還要上幼兒園,我強打精神想起來燒點水,讓她洗洗上床。猛一抬頭。竟摸到一個毛絨絨的東西,嚇我一大跳,打開燈一看,原來是格格伏在我的床邊睡著了:“格格,你怎么不去你的床睡?”
格格見我醒了,開心地咧嘴笑了:“爸爸,你頭不痛了吧?你要是很難受。我會打電話給小叔叔讓他送你去醫(yī)院的!”或許是剛才頭抬得太猛一陣眩暈,我不由地閉上了眼睛,見我難受的樣子,格格又冒出來一句:“爸爸,讓我和你一起生病,你就不會這樣難過了!”
格格的這句話,對于我就像口渴難耐的人喝到了甘甜清冽的泉水。因為我向來覺得女兒很小什么都不懂,只知道玩玩吃吃加上刁蠻任性。沒生她的時候,日子過得像流水—般,快極了,有了她,有時候就讓我操勞費心地竟覺得日子似凝固了一樣,不知道她什么時候才能長大不讓我這樣勞累。今天格格的可人乖巧突然就告訴了我:其實這小人兒早就懂得回饋情感,只是我從來就不曾留意罷了,就像這放在花瓶里的早春二月的迎春花。平日里卻視而不見,一心尋覓那暮春的大紅大紫。抱怨春天的姍姍來遲。
格格的成長就在一瞬間,她像春天的小花靜靜地開,靜靜地香。忽然間就給我一個天大的驚喜:“忽如一夜春風(fēng)來,千樹萬樹梨花開”——春天到了!就在一瞬間,我的女兒也長大了。其實她在我們的不經(jīng)意間早就積聚了成長的力量了,像極了那嫩黃的迎春花,在春天之前她已經(jīng)悄悄地孕育好了花蕾。
編輯沃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