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 濤
曹小梅的出生對于他的父母來說簡直是不幸,因為曹小梅的父母一口氣生了兩個兒子,這第三胎該是個女兒了,可偏偏又是個帶把的,曹小梅的父母在失望之余,總還有幾分不甘,于是對著這三兒子,一口一個“小妹”地叫,去申報戶口,戶籍警問:叫什么?答:曹小妹。是個女兒吧?是兒子。
戶籍警吃驚地打量著這對夫婦,非常懷疑他們的神經(jīng)系統(tǒng)有什么不對勁,兒子怎么可以叫小妹呢?!曹小梅的母親有點文化,趕緊說,叫曹小梅行吧?戶籍警覺出不好再反對,就在戶口簿上填上“曹小梅”。
弄了個女兒名,曹小梅的父母似乎還不過癮,于是就給曹小梅留起了長發(fā),再買些花花綠綠的衣服叫他穿,曹小梅的臉盤本來就生得特別大,特別圓,于是走在街上,經(jīng)常會有人說,唷,你們的女兒真可愛,像個洋娃娃。曹小梅的父母頓時感到很滿足。
在曹小梅要上學讀書的時候,他的父母才讓他恢復了歷史的本來面目,可不知怎么同學們還是知道了他的過去,于是經(jīng)常會有人來取笑他羞他,曹小梅也不去跟他們爭辯,時間長了,同學們也就覺得沒意思了。只是他的名字,還時常會引起不了解他底細的同學老師們的好奇。
念完中學后,曹小梅就去插了隊,后來恢復了高考,曹小梅也想去考大學,他問母親考什么大學好,母親說:依你的脾氣,考醫(yī)科吧。曹小梅就考了醫(yī)科,大學畢業(yè),他被分到一座縣城的中心醫(yī)院,做了中醫(yī)內(nèi)科醫(yī)生。看中醫(yī)的一般都是些老頭老太們,他們要么嘮嘮叨叨個沒完,要么疑神疑鬼,盡提些稀奇古怪的問題讓你答,醫(yī)生們被纏得受不了,喉嚨自然就粗起來了,可遇到曹小梅,他永遠是這么細聲細氣,和顏悅色的,這樣病人們當然就說曹醫(yī)生好,然后一傳十,十傳百,曹小梅就成了醫(yī)院里公認的好醫(yī)生。
后來,醫(yī)院的領導一商量,決定提他做醫(yī)務科科長,因為醫(yī)院里雖是救死扶傷的,可總有救不活的,這救不活的家屬一想不通,事情就鬧大了,有要砸東西的,有要拼命的,總是天翻地覆,這時候就需要醫(yī)務科長出去頂住了,然后化險為夷,這工作大家都認為曹小梅最合適,于是曹小梅就成了中心醫(yī)院最年輕的科長。
曹小梅在事業(yè)上可謂是一帆風順,可在愛情上卻是屢戰(zhàn)屢敗前面我們說過,他從小臉盤就長得特別大特別圓,洋娃娃似的,挺可愛,可問題是他的臉盤如今還是顯得特別大特別圓,跟身體不成比例,這就不可愛了好幾次別人給介紹對象,一見了他的大臉就想說再見。
這天,他又去跟人家見面,是個鎮(zhèn)衛(wèi)生院的護士,那護士一見了他又想要走,這時曹小梅不知哪來的勇氣,競攔在她面前,字正腔圓地朗誦了一句臺詞:我很丑,但我很溫柔。這是前幾天他剛從電視里從一位來自臺灣的光頭丑星嘴里聽來的,沒想效果奇佳,護士競沒走,分手時,護士說,明天下班到衛(wèi)生院來接我。第二天,曹小梅騎了十幾里地的自行車到了衛(wèi)生院,那護士出來說,我臨時有點事,你明天來吧,曹小梅點點頭,就騎回去了,到了明天,他又去了,護士又出來說還有事,再等明天吧。這樣一共等了七個明天,護士終于感動了,說,你真溫柔,然后就嫁給了曹小梅。
結了婚,曹小梅依然很溫柔,就是一件事,他妻子有些弄不懂,每天晚上,曹小梅總要跑出去鍛煉身體,他妻子說,人家都是早鍛煉的,你怎么弄個晚鍛煉?這天晚上,他的妻子感冒發(fā)高燒,就對曹小梅說,今天你就不要去鍛煉了,陪陪我。曹小梅說,我鍛煉一會就回來的。
曹小梅一出了門,他妻子就跟了出去,因為她越想越覺得有點不對勁,她見曹小梅走出了縣城,來到了城外的公路上,這時公路上已經(jīng)沒有汽車,沒有行人,曹小梅在公路旁一棵楊樹前停下來了,站了片刻,突然揮拳猛擊楊樹的樹干,在寂靜的夜空中發(fā)出一陣陣極沉悶的打擊聲。
他的妻子看呆了,她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慌忙跑了上去,喂,快停下來!
曹小梅見是妻子,一下犯了傻。
你干嗎要用拳頭去打樹?快告訴我。
我……我憋得慌。
你這么使勁打,手不疼么?
不疼。
真不疼?
真不疼。曹小梅非常認真地答道,同時他又補了一句:
都打了這么多年了。
(任海摘自《椰城》1997年第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