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祚麻 林自新 慶承瑞
何祚庥全國政協(xié)委員、中國科學(xué)院院士
林自新《科技日報》前社長兼總編輯
慶承瑞中國科學(xué)院理論物理所研究員
這是一篇遲到的報告,事情發(fā)生在1988年5月21日。
對有關(guān)人體特異功能的種種宣傳,如意念致動、隔瓶取物等等,我們一直是高度置疑的,因為這完全違反物理學(xué)的基本定律。大約是因為我們態(tài)度“偏執(zhí)”,終于被邀請參加一次由航天生理研究所主辦,由“超人”張寶勝向國家有關(guān)部門的匯報會兼表演會。中心內(nèi)容是“鑒定”張寶勝有沒有從某個封閉的瓶子里取出某些藥片、有機玻璃片或任何固態(tài)實物的能力。
給“超人”的條件是夠優(yōu)厚的。主辦單位同意由我們提供測試樣品,并以我們的樣品作為是否成功的標準。對方提出的條件是我們提供的玻璃樣品要留有“小孔”,以便“氣”能方便地透入瓶內(nèi)。對這一點,我們照辦了。因為藥片或有機玻璃片的體積遠遠大于“小孔”,如果“氣”能迫使這些物品“穿孔”而出,自然也是“偉大成就”!主辦人還說,張寶勝為了培養(yǎng)情緒,積累能力,在表演過程中,需要在會場自由進出,我們提出,為防作弊,不得將測試樣品拿出室外,而是放在場內(nèi),如大家都看得見的桌子上。為了防止“匯報表演”成為魔術(shù)表演,我們還提出由我們請幾位魔術(shù)師到場“參觀”,主辦人同意了。于是我們請了北京雜技團和鐵路文工團的5位高級魔術(shù)師和雜技演員到場。由于年深月久,我們已忘了他們的姓名,只記得其中一位是以表演“空中釣魚”而享譽國內(nèi)外的鐵路文工團的提日利同志。雙方相約不得把請魔術(shù)師到場的消息通知張寶勝,以免影響他神奇的功能。
樣品準備的中心環(huán)節(jié)是防止“掉包”。我們請中國科學(xué)院化學(xué)研究所吹玻璃的老師傅為我們特地吹了5個難以仿制的樣品,在留有小孔但外形不同的試管里放置了藥丸、有機玻璃片等等。因為據(jù)說高速攝像機曾“拍攝”到張寶勝抖落藥片時,藥片半截在瓶內(nèi)半截在瓶外的情景,因此我們特地在其中一個試管里放了一串銅絲,以驗證有無半截在外半截在內(nèi)的銅絲出現(xiàn)。
為了使測試更公正地進行,主辦人把我們幾位置疑者安排在最靠近張寶勝的座位上,魔術(shù)師和雜技演員分布在前后左右四個方向,整個會場大約有60余人。
匯報會8:30開始。首先由航天生理研究所的某位同志報告實驗進程,結(jié)論是“物品穿壁現(xiàn)象已是科學(xué)地確定了的事實”。
9:30,張寶勝開始對我們帶去的樣品進行測試。主辦人告訴我們,以張寶勝的功力,大約半小時就能完成。張寶勝看了看樣品,拿著樣品搖晃了幾下就放在桌上,然后一動不動地坐在位子上。半小時、1小時、1個半小時過去了,竟沒一個藥丸、玻璃片從試管中“流”出來!5個測試樣品巍然不動。主持人有些沉不住氣了,湊到張寶勝耳邊細語幾聲,鼓勵他再努力一把。
11:30,仍然沒有動靜。“砰”的一聲巨響,在場外的另外兩位人體功能“次強”的“超人”,拿起一只藥瓶(不是我們準備的樣品),從中抖出許多藥片!大家的目光都投向鄰桌。何祚庥說:“大家看著張寶勝,不要受鄰桌的影響!”主持人也說,測試是以張寶勝取出5個樣品瓶中的任何一種為準。
12:00,依然沒有動靜。12:30,大家的肚子咕咕叫,主持人建議報告會改表演會,暫不進行測試。由張寶勝表演他熟悉的項目,以“培養(yǎng)情緒”,然后再作正式的測試。大家同意了。
第一個表演項目是“透視”識字。主持人拿來一個航天生理所的公用信封,里面裝了兩張新的二角人民幣。大家公推何祚庥、林自新書寫,何、林二人在人民幣上寫了一串長長的物理常數(shù),又寫了一句唐詩“一枝紅杏出墻來”。信封封好后,又由何祚庥在接縫處簽了6個“何”字。
張寶勝拿著這一精心密封的信封,反復(fù)折疊,忽而左手,忽而右手,忽而放在桌上,忽而又拿回手中。遲遲認不出字來!
一會兒,張寶勝向主持人表示愿意先作別的表演,把名片嚼爛后由他“拍”還原。聽取匯報的一位領(lǐng)導(dǎo)人當(dāng)即拿出一張藍色的名片。何祚庥說:“在嚼碎前,可否由我簽一個名字?”大家說:“好!”于是何祚庥在名片上簽了名交給了主持人。主持人把名片對折一下,放到口中。這時,張寶勝當(dāng)即對主持人說:“這表演不作了!”
于是,主持人又宣布,張寶勝將表演另一個項目,要將一塊糖塞在剛才由何祚庥簽名密封的信封里。只見張寶勝將這一密封的信封卷在一支鋼筆上,讓坐在一旁的×部長握在手中。為了“培養(yǎng)情緒”,張寶勝離開了會場。
這時,魔術(shù)師提日利同志說:“×部長,您能否打開一下,看看你手里拿的信封是不是何老師簽名的那個?”×部長打開一看,果然已經(jīng)“掉包”。這既不是原先署有航天生理所的那只信封,而且封口敞開,里面什么也沒有!那個精心密封的信封,已被張寶勝掉換去進行“透視”了!
大家躁動起來,紛紛說這一表演已沒有意義。此時,張寶勝也從外面回來,主動對×部長說,那個“簽名密封”的信封,已“變”到桌子的那一頭去了??墒?,坐在桌子那一頭的人翻皮包、掏口袋,都沒能找出由何祚庥簽名密封的那只信封。
于是,張寶勝又改為進行他最為“拿手”的從藥瓶里抖出藥丸的表演。我們拿出一個帶有防偽用的塑料環(huán)的藥瓶,貼上玻璃封條,簽上名字,同時要了一臺精密天平,稱量了這一藥瓶的重量。
張寶勝拿到這一精心密封的藥瓶后,又看了半天,仍然抖不出其中的藥片。
時間已是下午2:00。慶承瑞和何祚庥站起來說:“這一表演已沒有意義?!庇谑请x開會場,回家吃飯。下面是林自新等其他置疑者及在場60多人看到的事實。
下午3:30,張寶勝終于把藥片從瓶中抖落出來。可是,繞在塑料瓶外的玻璃膠紙已被撕開,防偽用的塑料環(huán)已經(jīng)脫落——瓶蓋已被打開過!
以上是1988年5月21日張寶勝等表演會的一個追記。
會后,我們這些置疑者當(dāng)然要求“客觀”報道,遺憾的是,由于種種原因,這一報道始終沒能見報。
但是,會后有傳言說:“這是由于何祚庥的人體特異功能太強,把張寶勝給壓住了!”——何祚庥本人特此聲明:“我從來沒有什么特異功能,也不會魔術(shù)表演。我雖然坐在旁邊,用警惕的眼睛監(jiān)視著張寶勝,但并沒有能力發(fā)現(xiàn)張寶勝的‘掉包,‘掉包是魔術(shù)師發(fā)現(xiàn)的。院士的眼睛并不比沒有經(jīng)過訓(xùn)練的普通人更高明一些!”
值得深思的是,張寶勝一直被稱為“功能最強”的“第一超人”。但是,這位“第一超人”在最“簡單”的項目“透視識字”中,卻要用“掉包”的手法來實現(xiàn)他的“功能”!而且,是在中央機關(guān)正式組織的匯報表演會上!
《“奇人”張寶勝》一書曾大量印刷,廣泛流傳。遺憾的是,在這類書籍里,只有張寶勝“過五關(guān)、斬六將”,卻沒有張寶勝“走麥城”的故事。我們的“遲到的報道”,算是彌補這一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