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米
讀大學(xué)的時候,我們是不準(zhǔn)談戀愛的,因為是軍事學(xué)院,但說是這么說,每一年都有那么些按捺不住的人,明里不行就暗著行動,管您隊長教導(dǎo)員怎么罵,先嘗嘗青春的甜美再說。
但大學(xué)4年,我就是沒有愛上誰——不是說自己長得可以就眼高,的確是自己沒有真正愛上哪一個,或者更確切地說,就是沒有遇到那種眼光只那么一接觸立馬就怦然心動就神魂顛倒的姑娘,沒法。有一個女孩子對我倒是很好的,給我抄過好幾次稿子,還不時地給我拋來那些如火如電的目光。然而,我卻一直似是木頭一般無動于衷,她只得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走到一邊和另一個男士火熱上了。
也不是說我一個也沒有看上眼。有一個是我們的“隊花”,很動人的,尤其是當(dāng)她那雙似水的目光朝您看那么一眼時,您的骨頭就酥了,然而我卻不敢愛上她。我雖然愛笑愛幽默,卻不敢喜歡太“活潑”的姑娘。所以對這個她,我也一直沒有動心。
但另外還有一個她,卻讓我迷迷糊糊了好一陣子。
她是個什么長的千金,成績也特別好,尖子中的尖子。她還是小個子,稚氣十足的,整天都吱吱喳喳個不休,一看就知道是從官家出來的,沒吃過世間的苦,沒嘗過人世的辣。但我偏偏很是喜歡她,喜歡她不像某些女孩那樣,人不大,心眼卻不小。和她在一塊,我很放心,很愉快。
我們還真很合得來,一塊去“英語角”,一起上圖書館。慢慢的,她還約我星期天早起和她打羽毛球。一些個周末的傍晚,我們還一起到冷飲店去吃點東西。最后,當(dāng)大雪鋪天蓋地的飄然而下的時候,我們還一起拿了相機(jī),叫上個做陪襯的女孩,就到校園背后那些山坡上那些樹林里,又是跑又是跳,照了一張又一張很是開心的照片。
我開始有些激動了。是不是愛上了人家呢?否則,兩個人怎會總愛在一起玩?何況,如今還一起出去照了相(當(dāng)然,不是合影)!
這么一想,我便咬了咬牙給她寫了一封信,說一些無關(guān)緊要的事后,就說了些含含糊糊的什么感覺美好之類的話。
但她沒有回信。
而且,第二天,見了我,她不再笑了。
真是怪。難道她不喜歡我?如果真是不喜歡,怎么和我那么好?
大概第三天吧,傍晚,她叫我和她一起打開水去。我當(dāng)然就從教室里拿了兩個壺跟了她去,一路上心里不住地嘀咕著。走到學(xué)院那個花園邊時,她說,到里邊走走吧。
“你啊,怎么寫那些東西?”進(jìn)了花園,她終于開口了,“我從來沒想過這方面的問題,現(xiàn)在也不打算想。對我來說,讀書是第一。何況,我爸爸非打死我不可。以后,我們還是好同學(xué),但不許您再寫那些東西!”
原來,她和我那么好,卻未動真情。
開始,我不相信,但不久我就感覺到,她真的沒那個意思。
于是我感覺到有些痛,有些悶,有些失望。
但很快,我便感到少有的輕松。本來,我就鬧不清楚我們之間是不是愛,現(xiàn)在鬧清楚了,不是很好么?
所以,大學(xué)4年,我并沒能真正愛過。
以后,我和她還是好同學(xué)。
后來,有一個男生對她很好,而且明明白白的就是那個意思。
她也對他很好,甚至我們不少人都說,他們一定是在戀愛了。然而,不是。
“我也說不清為什么,我就是沒有那種感覺。也許,是我太小了,不懂?!币粋€傍晚,我和她又一起去打開水,她對我說。只是,她說這話時有些傷感。
也許真是她太小了,我有些困惑。
畢業(yè)時,她已考上了研究生,要留校繼續(xù)讀書。而我,分配到珠海工作。離校時,是她幫我買的臥鋪票(那時要買一張臥票,真是不易),也是她送我上火車的。當(dāng)我趴在車窗上時,她緊緊地握著我的手,一雙美麗的眼睛用力地看著我。
“有些事,我真是身不由己啊!”她說。然后,就見一些東西在她的眼眶里閃動。
我的心突然間有些酸,那一瞬間,我好想低下頭吻一吻她的手。然而我太蠢,竟沒有吻。
車開了,由慢而快。她一個勁地?fù)]手,一邊向后面退去,直到消失……
我給她寫過幾封信,她也給我寫過幾封信。她叫我好好工作,同時叫我小心些,因為現(xiàn)在什么東西都很復(fù)雜。其他,她沒有說什么。我想知道她感情上的事。但她總是不說。只是,每一封信,讀她的語氣,都有些沉郁。別的同學(xué)來信說,那個他還是對她很好,在另一個地方。但她同樣沒有什么表示。
一年多后,我有了女朋友,而且是見第一眼就怦然心動的。于是,寫信告知了她。
不久,她回了信,她祝福我。她說,在她的心中,我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她說,她永遠(yuǎn)不會忘記我的。然后,她說:“很多人都在歌唱愛情,很多人都在為愛而瘋而狂。我好羨慕他們,可我不能。我也好想飛出去,離開我的家,到很遠(yuǎn)很遠(yuǎn)的地方去。但我有什么辦法呢?從小,一切我都是聽父母的?,F(xiàn)在大了,想不聽了,卻也不行。他們只有一個孩子,他們不讓我走。然而,即使他們讓我走,我就忍心走么!很多人都說,我是一個小孩子,不懂得愛??墒羌词刮艺嬲耍钟惺裁崔k法呢?”
這是她的一封終于說到愛的信。
然而,雙手捧著信,我默然無語,只感覺到一顆心很酸很酸……
(劉金榮、羅軍摘自《羊城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