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伊麗莎白·伯杰
一天,我在雜貨店看見一些無須待糕餅涼卻便可灑上去的糖霜?!罢婊奶?”我心里想,“難道我們連待糕餅冷卻的時間也沒有了嗎?”那天晚上我參加女兒學校的家長招待會,結果在那里得到了答案。學校安排父母在會見老師前先到大禮堂聽學校樂隊演奏莫扎特的作品。音樂總監(jiān)很周到地指出作品很短,只要兩分鐘便奏完。
我看看坐在他背后預備盡力為我們演奏的孩子??偙O(jiān)所以那樣說,是因為看見家長緊繃著嘴,不??幢?。我深感羞愧,我心想:“如果我們連欣賞孩子演奏莫扎特的時間也沒有,那我們有時間做什么呢?”
我孩子小的時候,他們許多衣服都是我自己縫的。有個朋友問我何以不嫌麻煩——“太花時候了,”她說。但我實在喜歡看蹣跚學步的小孩在幾乎跟她同樣大的布匹當中,挑選最喜歡的顏色時那種認真考慮的模樣。我喜歡剪刀剪布聲,以及由無到有的過程。
親手制做生日賀卡、小甜餅、學步車,可能正是消除我們許多人所害的病的良方,那病就是時間不夠用、做事沒意義。也許我們從頭到尾做出一樣東西,能使我們的生活節(jié)奏放慢,提醒我們事物的自然秩序。也許我們會想起自己真正需要什么:一種快樂和寧靜的滿足感。
晚上我們匆匆趕回家是為了能早點上床,以便明朝早點起床上班,然后再趕回家。每逢周末,我們也是匆匆忙忙開始下個星期的家務:烹飪、打掃、洗燙堆得像喜馬拉雅山般高的衣物。我們一味著眼于將來,我們不是活在現(xiàn)在。
我知道,部分原因是經(jīng)濟問題。我們必須努力工作以應付開支。在擔憂怎樣付煤氣費的時候,不會有閑情躺在房子外面觀賞變化多端的云彩。然而我們從不看天空,我們的某部分便會萎縮:我們便會喪失靈性,變成機械化,與周圍的自然世界格格不入。
“以前的日子”盡管十分艱難,但可能容易過得多。人人都明白自己在做些什么,因為能看到事物的直接關系。種馬鈴薯可以給孩子吃,然后看著他們長大成人。我們現(xiàn)在的工作卻越來越抽象。坐在電腦前跟真實的生活有什么關系?
我跟每個人一樣問心有愧。宣布孩子的音樂會開始時我馬上看表:排隊時沒有耐性;讀雜志上的故事前先翻看篇幅有多長。我總是在催促孩子,為什么?舉例說,車駛入家里的車道,為什么就要催促他們下車,慢一點又何妨?反正已到家了。但拼命趕已成了常規(guī),成了我們的自然步調,只不過它其實是違反自然的。
不時問問自己是否真的需要這么快,也許會有點幫助。親手做點什么也是一種方法:做點針線活、以寫信代替打電話。告訴你:看到自己的日常生活方式隱藏著危險,我不能再坐視不理,不設法改變。
因此下次到雜貨店的時候,我會掠過高科技產品的糖霜而走到老式方片巧克力糖去。我會自己烘小巧克力餅,并且好好坐下來十分鐘,待巧克力餅涼卻,什么也不做,只是享受那陣陣香氣。
(周晴摘自美國《讀者文摘》中文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