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彼得·霍普科克 楊漢章
中國的西疆(現今新疆維吾爾自治區(qū)和甘肅省的西部)古來就是歐亞交通的要道——絲綢之路。長時期以來溝通著西方的羅馬帝國和東方的華夏帝國,同時也是印度佛教文明東來的必經之路。
中國明王朝,以中原多故,無力經營西疆,使得自古以來東西方往來要道——絲綢之路漸漸地衰落,以致湮沒無聞。
十九世紀末葉,西方的冒險家對這一度非常興旺,而現今沉睡于沙底的綠洲遺址,發(fā)生了濃厚的興趣。他們認為在這寂寞荒涼、杳無人跡的沙漠之中,蘊藏著巨大的考古學上的財富。
1895年5月的一天,在廣闊無垠的塔克拉瑪干沙漠里,干涸的和田河沿上,一個人在慢慢地爬行。這個人是瑞典的探險家,亡命之徒斯文·海定。雖然第一次遠征以徹底失敗告終,但在同年的12月他再度從喀什出發(fā),以二十一天的時間走完全長三百哩的路程到達和田。接著沿著凱利亞河,完成了越過塔克拉瑪干沙漠這樣一次危險的北行,獲得了大量重要的地理學上和動物學上的發(fā)現,最后滿載著于田故址的大量文物和所測繪的地圖勝利而歸。四年之后,公元1899年9月,在瑞典國王奧斯卡和百萬富翁諾貝爾的支持下,海定再次進入塔克拉瑪干。這一次他記錄下他在考古學上最大的收獲:他發(fā)現了中國古代衛(wèi)戍市鎮(zhèn)——樓蘭;盜走了大量重要的歷史文件——這件事至今猶為中國人民切齒痛恨。
由于海定的發(fā)現,轟動了當時的考古學界,帝國主義列強也紛紛派出他們的遠征隊前往中國西域地帶。
1900年5月,匈牙利人馬克·奧利爾·斯坦因踏上絲綢之路。他從斯文·海定的兩卷《亞洲腹地漫游》一書中,得到了很大啟發(fā),吸取了海定失敗的教訓和成功的經驗,作好一切準備。斯坦因,作為一個地理學家,除了進行考古學上的探索之外,同時還準備以平板儀和經緯儀來填補地圖上的許多空白。斯坦因活動在丹丹烏利克、尼雅、安迪爾、拉瓦克這些地方,搜羅了大量中國古代文物。
1907年斯坦因再次踏上征途,這一次的主要目標是海定所謂神秘的樓蘭遺址。他沿著絲綢之路東行之前,在喀什聘請了一個叫做蔣孝琬的中國師爺,作為他的助手。在路上,他從一個烏魯木齊商人口中,聽到了幾年前千佛洞道人王圓箓,在石窟中發(fā)現藏書的事,他立刻出發(fā)。
王道士是一個苦行者:節(jié)衣縮食,把生活壓縮到最低的程度,成年出外,沿門托缽。他唯一宏愿,就是要重修廟宇,為菩薩增光。當前的問題是錢,他需要大量的錢。可是要把神圣石窟里的經卷文書賣給外國人,這是不可能想象的。要說服這個對于宗教具有強烈信仰的道人,是一個艱難的斗爭過程。
斯坦因和他的師爺不止一次地研究他們的戰(zhàn)略戰(zhàn)術,想方設法地要突破王圓箓道士。最后他們請出了“圣徒玄奘”。他們說這次遠道而來是奉玄類神靈的指示,要把玄類當時從印度圣地帶來的經卷,仍舊送回原處去,這一番鬼話引起了王道士心底共鳴,王道士終于為他們打開了方便之門,以五百兩白銀賣給斯坦因五百七十份手卷。以此為始,他就以外國人為對象,出賣他發(fā)現的石室經卷。
斯坦因第三次到中國是在1914年,他輾轉在敦煌、喀喇庫圖和吐魯香區(qū)域,取得了豐富的收獲,最后在阿司坦納墳場對包裹尸體的大量早期織物,發(fā)生了濃厚的興趣。他從尸體上割下了許多古老的、美麗的絲綢,這個滿嘴仁義道德的強盜,對于已經進入墳墓的死人也不放過。
斯坦因第一次遠征歸來不久,德國人就來到這里。從1902年起到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戰(zhàn)爆發(fā)時止,他們先后進行了四次掠奪,都是柏林人類文化學博物館主辦的,第一次是艾伯特·戈倫維德爾教授領導,他圍繞著吐魯番區(qū)域進行活動,在不到五個月的時間里,收集了四十六箱中國古代文物,包括佛教的壁畫、寫本和雕塑。緊接著的第二次,由于他的健康狀況不良,派了艾伯特·范萊考克作為他的代理人,于1904年9月從柏林出發(fā)前往烏魯木齊。
1904年11月18日范萊考克到了喀喇和卓(舊名高昌),他看到從未出現過的一幅描繪摩尼教創(chuàng)始人曼恩的肖像,同時發(fā)現這里在八世紀中葉,曾經存在著一個繁榮的摩尼教社會。在這個地方,范萊考克伸出他的罪惡的魔爪,把已經存在千年之久的佛教壁畫,全部用狐尾鋸從巖壁上鋸下來運回柏林。據統(tǒng)計,德國人在四次遠征中,范萊考克和戈倫維德爾帶回的,完整與不全的六百二十幅壁畫,其中有一半以上毀于第二次世界大戰(zhàn)的炮火。
法國人的到來比較遲,但他們的收獲可并不少。這一點在選派人員方面有很大的關系,二十七歲年輕的伯希和是一個漢學家,除了漢文,他還通曉世界上十三種語言和文字。這回他們計劃在庫車地區(qū)進行活動。
庫車地方雖已經過德國人、日本人和俄國人的搜劫,但仍然還有余利可圖,最大的收獲是發(fā)現一處佛教文件的窖藏,其中有許多不可辨認的文字,據后來考查證明,有一些是庫車早期失傳的。他們在這里工作了八個月之后,出發(fā)前往烏魯木齊。
在烏魯木齊,伯希和遇見了北京時候的一個老朋友——清王朝的蘭公爵。正當他們杯酒言歡、絮絮而談的時候,蘭公爵說起不久以前敦煌千佛洞石窟中的發(fā)現,并且拿了一份來自該處的手卷給他觀看,伯希和于是迫不及待地前往敦煌。
王道士驚異于他的流利的中國語言,同時從他口中得知,斯坦因并沒泄露他們之間的秘密,使他深信這些洋大人是信守諾言的,不但如此,在他的花花綠綠俗不可耐的工程上,已經花光了斯坦因的“捐助”。這個時候,他是多么需要另外的一筆。
伯希和蜷縮在滿積塵垢的捆柬之中,憑借他的漢學素養(yǎng),在一支搖曳微弱的燭光下,翻閱每一份經卷和寫本,挑選著其中的菁華。費了三個星期的時間,最后以五百兩白銀的“捐助”,滿載而歸。與此同時,他的助手努哀脫拍下了數百幅黑白照片,其后出版了一部六卷本的照相集。幾年之后,白俄的士兵被拘在這里的時候,千佛洞的文化與藝術遭到了嚴重的破壞,今天這部照相集就成了當時存在的繪畫與塑像的唯一形象資料了。
日本人在1902年至1911年的時間里,先后三次來到中國的這個區(qū)域,那是由日本凈土宗主教大谷光瑞指派的。早在1902年當得知海定和斯坦因的發(fā)現之后,他就派了兩個僧侶來到這個地方。他們圍繞著塔克拉瑪干一些遺址進行發(fā)掘,把找到佛經和壁畫塑像的碎片裝在柳條箱內運回國去。其后在黑孜爾,他們最先發(fā)現了那里的寶藏,可是由于地震,他們丟失了所有的紀錄和照相,狼狽地逃走。1910年至1911年,他們從王道士的密室中取得大約六百份經卷。
沙皇俄國與中國接壤,他們靠地理上的方便。派出它的一個遠征隊前往中蒙接壤地區(qū)。但是考古也還不是他們的主要任務,柯茲洛夫在喀喇庫圖地方,獲得了許多手卷、寫本、錢幣和佛教祭品。最為突出的則是在一個公主墓中,發(fā)現了二十五幅保存得十分完好的、畫在絲綢上、芋麻布上或者紙上的美麗的佛教繪畫。
1909年夏季,正當柯茲洛夫滿載而歸的時候,鄂登堡率領的考古遠征隊才從圣彼得堡出發(fā)來到這個區(qū)域。鄂登堡院士在次年返回之前,轉輾在喀喇先爾、庫車、伯茲克里克和絲綢之路北路沿線其它一些遺址。他所帶回的主要是壁畫和塑像,同時用照相、速寫和丈量等方法取得了大量資料。其后在1914年到了敦煌,從王道士手中買得了一部分手卷,并剝走了一些壁畫。
美國人參加國際掠奪姍姍來遲,1923年秋天,華爾納和詹恩接受哈佛大學福格藝術博物館的委托,前來試探自己的命運。他們歷盡艱難地來到歷史上的廢墟——喀喇庫圖,可是等待著他們的則是失望,先于他們而來的柯茲洛夫和斯坦因已經掃盡了這里的一切,簡直已無遺穗可拾,于是決定向敦煌轉移。
千佛洞美麗的、別具風格的壁畫,使這無賴驚喜欲狂,他帶來了剝離壁畫的一種特殊的化學溶液。他剝下了十二幅八世紀的壁畫。由于他帶回的藝術品新穎別致,而又具有很高的藝術價值,為世所僅見,哈佛小小的福格博物館登時身價十倍。
1925年,華爾納以一個大規(guī)模的遠征隊領導者的身分出現在敦煌,他準備以八個月的時間,“解救”這里更多的壁畫。但他發(fā)現,迎接他的卻是示威的農民群眾。為了避免可能發(fā)生的不幸,他只得夾著尾巴逃走。
華爾納要“解救”敦煌千佛洞壁畫的罪惡愿望,象肥皂泡似地破滅了。他曾預言,二十年之內這里將不值一看。恰恰相反,現在這里保存著四百九十二座石窟;四萬五千平方米壁畫,兩千余尊彩繪塑像。這里是中華民族傳統(tǒng)藝術與印度佛教藝術以及西方藝術相結合、融化和發(fā)展而成的中國佛教藝術。它是當前世界上規(guī)模最大、內容最豐富、時間延續(xù)最長、宗教藝術價值最高的藝術寶庫之一。歷史是最好的見證,它將永遠地記載著帝國主義強盜們在中國犯下的罪行。
(李德奇推薦,摘自甘肅人民出版社《絲綢路上的外國魔鬼》)
(題圖:辛洪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