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鞭之長，不及馬腹”說

榮耀祥

《左傳譯文》(中華書局一九八一年版)將“雖鞭之長，不及馬腹”譯為：“鞭子雖然長，達不到馬肚子。”這很可討論。

“雖鞭之長，不及馬腹”語出《左傳·宣公十五年》，無疑是“鞭長莫及”的語源，但兩者的內(nèi)涵并不一樣，不應用流變后的通用義去附會語源本義。晉杜預《春秋左傳集解》中點明“雖鞭之長，不及馬腹”的意義為：“言非所擊”。明楊慎《風雅逸篇(卷八)》亦注明：“言非所當擊”，都是說馬肚子不是應當鞭打的地方之意。既稱馬鞭，縱然短，也總夠得上馬肚子，可見“不及”并非“達不到”，而是“不應當打到”?！安弧弊衷谶@里即為“毋”或“勿”之意，表示勸阻，相當現(xiàn)代漢語的“別”“不要”“不得”。

從語源的史實看，十五年春，公孫歸父會楚子于宋。宋人使樂嬰齊告急于晉。晉侯欲救之。伯宗曰：“不可。古人有言曰：‘雖鞭之長，不及馬腹。天方授楚，未可與爭。雖晉之強，能違天乎？……君其待之。”乃止。伯宗引此語說明晉國雖然具備爭雄逞強的殷厚實力，但楚國銳氣正盛，鋒芒畢露，不宜因一時之急，貿(mào)然與其爭一日之長。雖有抗衡之力，亦應選適宜時機，鞭子不應打在不該打之處。

“雖鞭之長，不及馬腹”與“鞭長莫及”形雖似，而質(zhì)已迥異，簡單縮略語和語源的本意，是不能不加以分辨的。是為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