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義民
山東省肥城縣桃園人民公社尚里村是我出生的家鄉(xiāng),這里我留下了許多童年時的腳印,不管我在他鄉(xiāng)工作多久,故鄉(xiāng)的每一個變化,對我來說都是如此親切。最近有機會返鄉(xiāng)探親,看到家鄉(xiāng)由貧瘠荒涼的山村變成了名符其實的“世上桃園”,聽到鄉(xiāng)親們訴說他們建設家鄉(xiāng)的感人肺腑的故事,我內(nèi)心非常激動。
先從石碑談起
我們尚里村的西頭,有一塊清朝咸豐年間立的石碑,上面有這樣的文字:“尚里自古缺水,眾人皆以為憂”。就是因為缺水,真正是苦了這一帶小山村的人民。解放前,這里到處是光禿禿的荒山和干裂的梯田,幾天不雨即成旱災,干死滿坡的莊稼;大雨一場,就山洪暴發(fā),沖毀許多房屋和土地。這里的肥桃雖是全國名產(chǎn),可是解放前僅留下了一千六百多棵老弱殘廢,幾乎到了絕種的境地。就是這樣貧瘠的土地,還大部掌握在幾家地主富農(nóng)手里,農(nóng)民終年忙碌,到頭來只落得出外乞討。所以那時在我們當?shù)亓餍兄@樣一首歌謠:
荒山禿嶺草不長,
又缺喝水又缺糧,
早晚糠菜中午湯,
三九天穿不上棉衣裳。
這首歌謠概括了桃園人民當時生活的悲慘景況。我還記得荒旱的1943年,僅八百多戶的尚里鄉(xiāng),全家外出乞討的就有二百七十三戶,四十七人活活被餓死。那時,糧被當成了油鹽吃,所有樹葉吃光后,就吃樹皮,連人的頭發(fā)都脫落了。
解放后,桃園鄉(xiāng)的黨組織了解了這里人民迫切需要解決缺水的愿望,曾經(jīng)組織人民全力以赴找水源,可是單干的農(nóng)民,力量究竟有限,想解決水的問題是不可能的。實現(xiàn)農(nóng)業(yè)合作化以后,這個村出現(xiàn)了很多新氣象。首先是依靠了群眾的集體力量,打了許多井,初步解決了社員的吃水和少部分菜地的灌溉問題,促進了生產(chǎn)的發(fā)展,社員的收入有很大的增加。我的一個叔兄弟叫狗寶,當年他母親帶著全家外逃謀生時,只留下他一個孤兒在家鄉(xiāng),解放后,生活仍比較困難,到合作化那一年,他的日子翻過來了,他一人干了二百五十個勞動日,分到了許多錢和實物,安了家,做了新棉衣,穿上了制服和球鞋,晚上外出還有一個手電棒。但是當時的合作社,因為人力物力的限制,在水利方面只能解決一些迫在眉睫的事情,缺水問題不能根本解決,家鄉(xiāng)的窮面貌也還沒有根本改變。
平地春雷
1958年大躍進開始后,山村小社越來越感到人力物力的不足,于是幾個社就自動的聯(lián)合起來,組成了一個大型的合作社,這就是桃園公社的前身。在人民公社成立后的第一年,黨組織繼續(xù)領導這里的人民用更大的決心和毅力解決水的問題。于是,一個山、水、林、田、路的全面發(fā)展規(guī)劃制定出來了,這一規(guī)劃公布后,立刻象春雷一樣轟動了全社,特別是青年社員們,看了很受感動,增強了建設家鄉(xiāng)的信心。我本家的一個孫女李慶英,她的父母都在濟南工作,本人早就打算到濟南去,當她看到自己家鄉(xiāng)的遠景規(guī)劃后,決心留在農(nóng)村。她的父母幾次來信來人要她去城市做工作,她也不動搖;在家的奶奶一心一意想給慶英找個在城里工作的愛人,但她卻愛上了本社的一個青年農(nóng)民,由于勞動積極,她還當上了青年果樹隊的副隊長。
治山治水的戰(zhàn)斗開始,古老的桃園蘇醒了。八千多名社員組成突擊戰(zhàn)斗隊上了山,縣委書記汪耀庭同志帶著一條薄被和一領破席,來到這里和社員們一起勞動,這給社員很大鼓舞。他們越干越帶勁,雖然西北風刮得呼呼響,山地凍得梆梆的,但是人們卻干得汗流滿面,姑娘們唱著:
大雪紛紛飛滿天,
冰凍三尺不覺寒,
不是自然改了性,
是黨燃起火一團。
他們就憑著這股干勁,僅用了幾個月時間,就在九十六座山峰上,修了三百七十多萬個魚鱗坑,叢山迭嶺,都變得象條條大魚。在那被山洪沖刷著的溝壕處,修筑了大小水庫六十六座,水庫象串串葡萄串連著。在山腰間又栽植了九十九萬株桃樹,二十萬株蘋果樹,桃林象是南方的竹林,橫看成行,堅看成線。他們還修建了二十九條公路,把山與山、村與村都連接了起來,就是連空身難行而出名的“滑路口”,現(xiàn)在也變成了膠輪大車通行無阻的公路。
鑿山引河灌桃園
桃園的面貌在迅速改變。但是,誰能想到去年偏偏旱得這樣厲害,幾個月不落一次透地雨,蓄水
庫剛剛建成,無水可蓄不能起作用。沒有水,剛栽下的九十九萬株桃樹就要枯死,剛發(fā)展起來的兩萬頭豬和六千多頭大牲畜又要大搬家,到能弄到水的地方去;沒有水,剛施足了肥的三萬畝土地就不能保豐收。水,成了家鄉(xiāng)人民能否繼續(xù)前進的關鍵。怎么辦?社員們心里都盤算著這個問題。公社黨委及時提出了“斬斷康王河,鑿透白云山,引水灌桃園”的戰(zhàn)斗號召。這是一項十分偉大而艱巨的工程,首先要在白云山鑿通一個三百多米長的山洞,要在白云山和康王河之間筑起一條長達五華里的渠道,并且還要筑起七百多米長六米寬九米高的攔河壩,建起六十六米高的五級揚水站,這樣的工程如果沒有充足的人力物力是決計辦不到的。合作社的時候,就有人打過這個主意,因為工程太大,心有余力不足,只好作罷?,F(xiàn)在有了人民公社,大大解放了勞動力,鑿山引河灌桃園的計劃一定可以實現(xiàn)。公社黨委集中了全社三分之一的勞動力上山,這項工程就這樣熱火朝天地干起來了。
工程開始時遇到的最大困難,是鑿山洞和運石頭。戰(zhàn)斗進行了半個月時間,鑿山洞的一百多名社員就挖下了一千八百多土石方,可是和整個工程相比,只不過挖了個小窩窩。而且越向里挖,石頭越硬,按照這個速度一計算,挖通三百一十米長的山洞需要六百天。多么漫長的時間呀!不過,社員們沒有因此氣餒,他們說:“一年鑿不通兩年,兩年鑿不通三年,反正石頭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有人民公社,用手扒也要扒通它!”看社員們的勁頭,泰山也能搬走。掄大錘的,掌釬子的不停地干著,炮眼點開了,石頭成塊成塊地被轟落。就在這時,開山的消息傳開,各方面都來協(xié)作支援,風鉆、壓風機、通風機、中空鋼……等從各廠礦絡續(xù)送到工地,社員們的干勁更大了,開山工程迅速的進展著。一天,忽然遇到了鉆探工程上最怕的“破碎帶”,粘土夾著石塊,軟硬不吃,風鉆在它面前失去了威力,且有往下脫落石頭的危險。這時,尚里大隊黨總支副書記李恒富帶領十幾名年輕的共產(chǎn)黨員和青年團員挺身上去,用洋鎬與“破碎帶”展開了搏斗,一夜就攻進了兩米深,不幾天,十二米寬的“破碎帶”就被攻破了。
隨著工程的進展,出現(xiàn)了許多新的問題。洞深了,里面黑洞洞,社員們只好擎燈照明進行掘進和運輸,解放軍某部和濟南機車工廠立刻送來了兩臺發(fā)電機;機械化采掘使炸下來的石頭一堆連著一堆,人工運輸已經(jīng)落在后面,為了把山洞內(nèi)的石頭及時運出來,肥城縣農(nóng)具機械制造廠的工人們奮戰(zhàn)一晝夜,趕制出二百根小鐵軌解決了這個問題;前后山洞一天天深了,氧氣漸漸稀薄,特別是放炮后,煙霧彌漫,需要有通風設備,不然人在里頭工作就支持不住,肥城礦務局立即送來了鼓風機,濟南市工業(yè)器材公司從十三個單位搜集來一百八十米通風膠管,使鑿山洞的社員很快又呼吸到新鮮空氣;……。這樣巨大的工程,需要的物資是可以想象的,只是炸藥一項就要四萬斤,柴油就要兩萬多斤,連雷管、鐵軌、柴油機等大大小小共有一百多種三十多萬件。當談到這些事的時候,鄉(xiāng)親們總是激動地對我說:要沒有黨的關懷和工人老大哥的熱情支援,要沒有人民公社的雄厚的財力物力,我們那能修這樣大的工程。
英雄的故鄉(xiāng)人民,奮戰(zhàn)了九十九個日日夜夜,終于用自己的雙手鑿通了三百一十米長的白云山洞。水,順從地按照人們的意志,穿過山洞流進桃園公社的土地,桃園缺水的歷史,永遠結束了。
乘勝前進
1960年我的故鄉(xiāng)是一個重災區(qū),干旱使得滿山滿坡的好莊稼很快由青變黃。剛完工的鑿山引河工程和六十六座水康立即發(fā)揮了效益。秋季,他們又開挖了許多渠道,組成一套完整的水利網(wǎng),使康王河滴水歸田。旱,在故鄉(xiāng)人民面前降伏了。去年的災害若是在解放前,早不知又要餓死多少人,又有多少人流離失所??墒乾F(xiàn)在,故鄉(xiāng)的人們安然如往的生活著,每個社員除去伙食外,平均每月還能領到十二元工資。現(xiàn)在他們正在為開春后的大生產(chǎn)積極作準備,誓奪1961年糧菜大豐收。故鄉(xiāng)的人民用這樣的詩歌來歌唱現(xiàn)在的幸福生活:
大山小山長花果,
貧瘠薄田變糧川,
糧果年年大豐收,
家家戶戶喝清泉,
家鄉(xiāng)變成美江山,
幸福日子萬萬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