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xiàn)在正在河北省懷來縣修建中的官廳水庫,那是一個面積有二百二十平方公里的大水庫。宜將要儲存二十萬萬噸以上的永定河流下來的洪水。為了要把這樣多的洪水儲存起來,就需要橫在河身修建起一條又高又大的壩。
這個壩是修在永定河官廳山峽進口的窄窄的河床上。這個壩所要擔負的責任是太重大啦。它要把整個水庫里的洪水抵擋住,不叫河水從原來的河床上回過來。
這個壩有五十公尺高,頂上有三百四十多公尺長。修它要用一百三十多萬立方公尺的黏土、沙子和石頭。
這樣龐大沉重的高壩修在哪一段河床上,是個值得仔細研究的問題。這必須要首先問一問那段地面底下是什么情況?是不是放得住這個高壩?這是一個在修建以前必須回答的嚴重問題。
我們知道美國加利福尼亞州的圣佛蘭西斯的大壩,在一九二八年三月十二日突然垮了。四千六百立方公尺的水,造成了二十公尺高的水頭沖了下去,多少人送了命,多少的物資被水沖跑了。原因就是壩的地基不穩(wěn)。在資本主義社會里包工的資本家為了快賺錢,不肯仔細研究大樹下面的地質情況,就是造成這樣災禍事件的更要原因。在最近五十年里面,美國已經發(fā)生過十四回嚴重的堤壩倒塌的災禍了。
醫(yī)生能夠診察出一個人身體內部的細微變化,地質工作者有本領在地面上研究出幾十公尺深的地面下的地質情況。
當一九四九年,人民政府決定治理永定河的時候,幾個地質鉆探工作人員就來到了懷來縣的官廳村。他們把帶來的簡單行李鋪在官廳村的小廟里面。在矮矮的一間光線很暗的房子里,炕上放了一張小炕桌,他們在那上面翻開了鉆探計劃。他們就在新中國開國的這個月份里,開始了向官廳村旁的永定河床底下鉆探,進行地底下的調查研究工作。
他們在河面上搭起了木板橋,把鉆探機安排在橋上。鉆探機的鉆桿像一個鋼鐵的長胳臂一樣伸進了地下,它從不同的深處,把那兒的巖石取出來一些樣品,集中起來再造給地質學專家,請他們根據(jù)這些材料,把幾十公尺深的地下情況描寫出來。
熟悉鉆探的技術工人當時很少,學徒和一些臨時工的人數(shù)也不多。機器和器材又很不齊全,不是缺胳臂就是短腿。再加上這里的地層構造復雜。這都使得工作開展很困難。有時候鉆八小時連一公分都鉆不下去。遇見這樣頑固的巖石,誰也會急得冒出火星子來??墒谴蛉嗄旯g的老技術工人間有,很鎮(zhèn)靜地鼓舞工人們說:“領導上既然把鉆探工作交給了我們,有困難就要想盡各種方法來解決它,不然我們是來此什么的?”
閻有在抗日戰(zhàn)爭開始的前一年,也曾經到宜廳村這里來鉆探過。那時正是黑暗的舊中國。自己當時只是一個出資勞動力的普通工人,那時候工程師告訴他在哪兒鉆,好,就在哪兒鉆。至于為什么鉆探?鉆探完了又將要在那上面修建什么?能不能夠修建得起來?……那都是一團漆黑??墒堑搅私裉欤阂粋€任務來了,即使是要往地下打一個眼,領導上也都要先把它的意義講清楚,并且和工人們并會。反復討論、研究怎么樣來進行,怎么樣才可以保證完成很好。閻有說:“現(xiàn)在是咱們自己的事了,哪方面咱們都得徹底計算周到?!彼退幕锇閭兏杏X到,未來要修建的這座五十公尺高的大壩就似修建在自己的肩膀上,他們感覺到永定河下游的人民都在關心地望著他們勞動的勝利。常這些念頭來到心里的時候,閻有說自己有什么本事都想使出來。他和所有的老工人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就是對于機器有著特別親熱的感情。每當有新機器運到工地的時候,人們總看到他圍著機器轉:用手來回地撫摸,簡直舍不得離開它。就是對那用慣了的機器和工具,他也總望著它,揣摩著怎么樣讓它使出更多的力量來。常鉆探機上的鐵胳臂——鉆桿鉆到地底下去,要往上面提取石頭樣品的時候,如果遇到石質很碎的地方,就很不容易抓上來。閻有根據(jù)這個情況,和同志們共同設計了一個簡單的彈簧取樣器,讓碎石渣一進去就不會再掉出去。這對于工作增加了很大的便利。鉆探隊的工友們在機器和工具的改進上,都用了很多的心思。他們使得從舊世界遺留下來的缺胳臂短腿的機器,慢慢變得手腳靈活、胳臂粗力氣壯的了。
鉆探隊本身的力量在不斷地發(fā)掘著,而北京也不斷地給他們指示,并且不斷地把人民和機器供應上來。人們背著器材翻過山崗到了隊上。冬天永定河上結了冰,人們撐著冰床子在冰上飛快地滑行著,淡藍色的冰上割起了冰花。新的器材運到了。
鉆探隊也在附近的農村里吸收著新的力量。
隊上對于培養(yǎng)新的鉆探工作人員的工作抓得很緊。老技術工人特別重視這項工作。閻有就說過這個話:“誰也不是一生下來就會鉆探的”他培養(yǎng)
出來的已經有馬富有等四、五個人可以獨立當班工作了。
隊上當時只有兩個共產黨員,就是隊長白寶銀和王繼興。他們不斷地談著工作,并且緊緊地團結著積極的群眾,使得全隊有了堅強的脊梁。這兩個共產黨員都是老解放區(qū)培養(yǎng)出來的革命知識青年。自寶銀和王繼興曾經在解放戰(zhàn)爭時期,在看察冀連區(qū)的平山縣的小山溝里,參加過建設一個規(guī)模很小的水電站。在極困難的條件下,讓電力的星光在偏好的山溝里燃燒起來。這時候卻被調來作建設新中國頭一個大水庫的奠基工作。工作的規(guī)模是巨大的;而工作性質——地質勘察,對于他們說來卻是新鮮而又生疏的。但是這一切那不礙事,因為他們是共產黨員。不倦地學習新事物是一個共產黨員的義務。當白寶銀他倆臨從北京出發(fā)的時候,黨的支部就規(guī)定了他們的主要任務是:和工人在一起工作??偨Y工作經驗,好好地學習地質鉆探的技術。他們到了隊上,一方面領導著這個隊。另一方面作了那些老技術工人的學生。穿起了工作服,在泥里水里和工人仍一塊勞動著。并且組織了全日工人一塊來學習用探業(yè)務。那時候的廚房,也就是他們的飯應,又是他們的課堂。那里面經常傳出來老技術工人講課的聲音。
就在鉆探隊全體同志共同努力下,鉆探機的鐵格臂——鐵桿向地下越伸越深了??箲?zhàn)前的國民黨水利機構的人員在這里,只是鉆了鉆地層里面最浮頭的泥沙掩蓋層;日木帝國主義的鉆探機,也不過是只鉆進了二十幾公尺,這些深度在新中國地質鉆探工作者的眼睛里,簡直算不得什么,他們一直把鐵胳臂伸到地下六十幾公尺的地方,在那里遇到了他們想尋工的堅硬的巖石。
他們工作的任務很重,時間限制的又很緊??墒枪ぷ鲄s常常要停下來。當春天凌汛到來的時候。冰塊子流下來了。為著鉆探而架設起來的木橋得趕快拆掉,不然冰塊子擁在橋邊,結成冰山,那會把橋和機器都給推垮的。這時工作只好停下來。凌汛一過再趕緊搭起橋繼續(xù)鉆探。
當夏天伏汛到來的時候,洪水就要來了,再在橋上工作下去是危險的,按說工作應該停止了。然而同志們想爭取洪水沒到來以前的每一分鐘,加緊工作。因此,他們決定等上游的電報通知洪水下來了再立即拆機器,停止鉆探,但是在一九五○年六月三十日的夜里,上游發(fā)了飲水,上游和這里的電報聯(lián)絡工作不幸發(fā)生故障,下邊不知道這個情況,同志們還伍在橋上緊張地鉆探。天剛快亮的時候,只眼看到水漲的很快:一公寸、兩公寸、三公寸……上來了。但是因為沒有得到電報,所以同志們還不知道洪水馬上就會到來。
這時候官廳村里的農民很多還沒起來,有一個四十七歲的老農民,共產黨員馬印,因為住在緊靠著河的高坡上,他根據(jù)幾十年在這條火害的河邊生活的經驗,聽著河水嗚嗚的響聲不對頭了,知道洪水馬上就要到了他當時想到正在河上工作者的工人兄弟們的危險情況,立刻跳起來披上衣裳趕緊沖到鉆探隊隊部里去。告訴他們:
“洪水來了!”
這個共產黨員的話,像一聲響雷,一道命令!
所有的工作人員都拼命地往橋上跑。他們要搶下比自己生命還看得貴重的國家財產——鉆探機。誰都知道如果鉆探機這次被沖掉了,那么整個鉆探工作就要停頓。這怎么得了!
這時,洪水更不斷地往上漲,木橋搖晃起來了。隊上的領導同志喊叫著分配誰誰誰監(jiān)視河水誰誰誰快往下搬哪件哪件機器!快呵,搶呵!人們像在戰(zhàn)場上打交手槍一樣地吼叫著,沖出來殺過去。洪水眼看快到橋面上。沖呵!搶呵!當同志們把最后的一部分器材剛搶到岸上,腳剛剛沾著地,洪水已經像墻頭一樣地壓過來,一個轉彎,把橋的西半截就卷走了。又“哄嗵”一聲,東半截橋也整個撞垮了,嗚嗚的洪水兇猛地奔向山峽沖去,翻騰著的洪水上面什么也看不見了。但是勝利完成了搶改任務的工人和農民們,在岸上圍著全部救出來的機器歡呼著,這吹呼聲蓋過了洪水的吼叫。
當伏汛洪水時期過去了,鉆探機又在轟隆轟隆的頑強地向地下鉆進去。
他們就這樣不倦地勞動著,鉆完了一個地址,又鉆一個地址;一個完了再來一個,他們一共整整作了兩千公尺的鉆探。從地下采集出來的地質標木!一箱一箱運到北京去了。在那里地質學家們打開了標本箱子,開始研究了宮廳水庫的高壩究竟建筑在那一條地址上,才是最穩(wěn)固的地點。地質專家們根據(jù)鉆探隊所供給的這一箱一箱最寶貴的材料,并且一再地到實地去親自勘察,最后決定用了第一壩址?!谶@整個工作過程中間,蘇聯(lián)地質專家克勞特基顧問給了極大的幫助。
我們祖國水利建設正在猛力發(fā)展,到處迫切需要著合作地質鉆探的工作者。這種要求的呼聲,傳到了永定河邊上。這里已經集中并且培養(yǎng)了兩百多鉆探工人了。
“地質鉆探的同志們,我們迫切地需要你們!”當潮白河這樣呼喚的時候,永定河上的鉆探隊立刻分出了一部分同志接到那里去了!
“地質鉆探的同志們!我們迫切地需要你們!”
當淮河上這樣呼喚的時候,永定河上的鉆探隊立刻又分批了一部分人趕到那里去了。
“地質鉆探的同志們!我們迫切地需要你們!”
當黃河上這樣呼喚的時候,永定河上的鉆探隊立刻又分出了一部分人趕到那里去了。
祖國的四面八方,都在一聲接著一聲呼喚著地質工作的多方面的工作人員!讓我們祖國地質工作大軍快快地壯大起來吧!讓更多更成熟的地質專家在他們中間生長起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