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回到了那間空房子里
快四月份了,天氣總算回暖了些。我從甜品店走出來,手里的袋子被晃得嘶嘶作響。今天咬著牙買了這家自己想了很久,卻因太貴始終都沒舍得買的小蛋糕,也算是給自己過了個生日。
陽光照在身上暖暖的,我卻怎么也開心不起來。剛剛接了個電話,得去空房子里收拾我父親留下來的遺物。
我算得上從小就吃盡了苦,母親為了生我難產去世,只留下我和沒什么文化的父親相依為命。父親大抵是在怪我害死了母親,從小便與我親近不起來。他總是早出晚歸,一天都和我說不上幾句話。我從小就羨慕別的孩子能騎在父親的脖子上肆意玩鬧,那是我從來沒有體會
過得幸福。
父親一年多前去了當地的建筑公司當保安,公司給分配了宿舍,為了方便父親選擇搬去公司宿舍,那間封存了我與父親共同生活了十八年記憶的房子也就空了出來。
噩耗來得突然,去年年底的一場大病徹底擊垮了父親本就孱弱的身子,那之后父親就只能住在醫(yī)院里。家中積蓄不多,我只能拼了命打工給父親賺醫(yī)藥費??删驮谇皫滋?,父親還是沒能挨得過去,我在這個世上,徹底沒了親人。
一陣刺耳的鳴笛聲將我的思緒拉回,我回過神來,晃了晃手里的袋子,將摸煙盒的手收了回來,慢慢朝那間空房子走去。
路程不長,十幾分鐘就到了樓下,剛好碰到老
鄰居花姨?;ㄒ炭赡芤彩锹犝f了我家的噩耗吧,難免對我有些憐憫,一向面無表情的她這會竟也朝著我微微笑了笑,與我寒暄著。
“阿楚回來了啊,最近還好吧?”
我朝她點了點頭,卻實在扯不出什么笑容,只能逃避般低著頭快步向家里走去。
拉開門,熟悉的房間讓我一下子有些愣神,過去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涌來,將我席卷而去。那張桌子,那個書架,那臺老式電視機……我突然覺得眼睛有些酸澀,用力地眨了眨眼邁步走了進去。
父親給我留的東西不多,零零碎碎理了三大包,都是些衣物和平時常用的物品。除此之外,只有一封牛皮紙包裝的信擺在桌子正中央。
我自己也不知道為什么,總感覺心臟正被一只看不見的大手狠狠捏著,說不上來的沉悶,壓得我有點喘不過氣。
躊躇了一會兒,我還是緩步靠近那張桌子,拿起了這封信,輕輕摩挲了下封面,緩緩拆開。
“阿楚,最近應該過得很辛苦吧,是爸爸不好,從小就沒能讓你像別的孩子那樣幸福,如今到了半截身子入了黃土的年紀了,還要拖累你。爸爸好像一直都這么沒用,當初如果不是因為身上沒錢,不能送你媽媽去正規(guī)的大醫(yī)院,她也不會走得那么早,害得我們阿楚從小就沒有媽媽。爸爸沒
文化,賺不到錢,連話也不敢和你多說,生怕你以后變得和爸爸一樣。好在我們阿楚從小就努力,現在也那么有出息,你媽媽看到了,一定也非常開心吧。爸爸的身子已經不行了,以后我們阿楚就只剩下一個人了,這些年爸爸也攢了不少錢,都在那個綠色的大包里,我們阿楚終于可以不用那么辛苦了。等阿楚以后工作穩(wěn)定了,再找個溫柔賢惠的女孩子結婚,生個和阿楚一樣聰明的孩子,讓他們替爸爸媽媽好好愛你,爸爸媽媽也會一直一直祝福著你,愿你將來的每一天,都能平安順遂。”落款是“最愛你的父親”。
我的眼前突然模糊了,什么都看不見,抓著信紙的手不住地“顫抖”。眼淚砸在信紙上,暈開一片。我慌忙用袖子抹了抹淚水,小心翼翼地將這封信折了起來,生怕碰壞了一個角——這是我的親人留給我最后的一片溫暖。
我用了一整個下午,將父親的東西整理好。坐在父親睡過的那張床的床沿,我再次抬頭環(huán)視這間小小的房子,像是要把房子里的每處細節(jié)都刻進腦子里,緩慢又堅定。
突然間,我控不住地笑了出來,笑得越來越大聲,我好像失去了什么,又好像得到了什么。
我又回到了那間空房子里,只是這次,從那扇小小的窗戶里透進來的點點春光,暖得似要將我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