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歷朝歷代的官吏,大抵貪墨者多,清廉者少。然而最為可笑的是,貪官污吏每每當了婊子還要立牌坊,自我標榜,以清正廉明向他人說教。這就不得不使人更加反感,逮著機會就要戳破其虛偽面目了。
明戴冠《濯纓亭筆記》卷五載:
故事,每秋后于闕下錄囚,公卿咸在。一歲,汛及一劫盜。盜抗聲曰:“若輩何必問吾,吾為貧,故行盜耳;若輩位高祿厚,非貧也,罔不貪黷貨賄,較諸白晝劫奪者為甚,尚不知愧乎?”諸公無以應。事在成化間。
時新昌俞公欽為禮部侍郎在列,嘗為人言之。
錄囚,是始于漢代的由皇帝或有關(guān)官吏訊察囚犯有無冤抑并決定可否原宥的制度。唐貞觀六年(公元632年),太宗“親錄囚徒,閡死罪者三百九十人,縱之還家”(《新唐書·刑法志》);宋代,“天子歲自錄京師系囚,畿內(nèi)則遣使”(《宋史·刑法志》);而明清時皇帝一般不再親自錄囚,改由大臣去做這件事了。
俞欽(1431—1484) ,字振恭,浙江新昌縣人,明景泰辛未(1451年)進士,曾任庶吉士、松江府同知、兵部武選郎中、太常寺少卿、禮部右侍郎、兵部左侍郎等職。戴冠記敘的這件事既是俞欽“為人言之”,想必不假。
俞欽談到的這個獄囚,絲毫沒有乞求哀矜之意。他反客為主,對那些“公卿”所作的理直氣壯的質(zhì)問,真是一針見血:“吾為貧,故行盜耳;若輩位高祿厚,非貧也,罔不貪黷貨賄,較諸白晝劫奪者為甚,尚不知愧乎?”兩下相較,足見“位高祿厚”的袞袞諸公,比強盜還要強盜!
行盜者被定罪是理所當然的,貧不貧窮都不是行盜的理由。然而我們也應看到這一事件背后深層次的原因。當時社會的不公在于:貪官污吏無休止地搜刮,正是造成百姓活不下去,不得不去為盜的根源。誰才真正是禍國的罪犯、殃民的強盜?這事應該再明白不過了。逼民為盜者卻煞有介事地來訊察被他們逼出來的“盜”有無冤抑并決定可否原宥,本來就是一個莫大的諷刺。貪官為獄囚所戧而“無以應”,或者正是由于蟊賊戳到了大盜的痛處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