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朵繁花織就金緞錦綢,萬縷柔柳暈染翠色清眸。潺潺溪橋牽動綿長思緒,粉墻黛瓦悄然佇立守候。當婺源的油菜花季如期而至,春風便以金箔為墨,將峰巒村舍繪成流動的鎏金畫卷。
在婺源,慕名而來的游人如潮水漫過青石板路,卻在縣境西北隅邂逅了嚴田古村。古樟垂蔭掩映千年驛道,苔痕斑駁浸染宋時石橋,明清水口仍漾著往昔清輝,六百年民居的窗欞間,茶香與光陰在春日里悄然對酌。這方未被喧囂驚擾的桃源,正以溫潤的日常肌理,續(xù)寫著生生不息的古老敘事。
在嚴田古村,有一道亮麗的風景是不容錯過的,那就是古村落的水口。婺源地處萬山間,各村落四面大多是山,形成較為封閉的完整空間,所以水口自然而然地成為村落的咽喉,被人們看成關系到村落人丁財富的興衰聚散之地。嚴田村的水口是婺源縣保存最為完好的水口文化遺址,除植有巨樟、在溪流上橫架藉以“藏風聚氣”的樹德橋外,另有德福亭、四靈庵、沁泉、如來佛柱、水碓等建筑,使水口不僅關鎖嚴密,還彰顯了家族的榮耀。
嚴田水口上是一棵樹齡達1600余年的古樟樹,它的樹圍近14米、樹冠幅達3畝,歷經(jīng)千余年風霜雨雪,至今依舊郁郁蔥蔥、枝繁葉茂。據(jù)稱,當年宋高宗趙構為躲避金兵一路追殺,情急之下曾經(jīng)爬上這棵古樟樹,藏身在密密層層的葉片里,躲過一劫,使宋朝歷史又延續(xù)了150余年。巨樟旁是一座長13米、寬6.5米、高6米的石拱橋,名為“樹德橋”。清新大方的小橋靜靜地臥在河面上,從遠處看,如半環(huán)明月初生,線條那么柔和,那么輕盈勻稱,倒映在河面上,形成了畫中美人大睜的秀目,靜默中蘊含著力量,樸實中滲透著靈氣,頗具石頭藝術建構的田園之美。今天的人們可坐在古樟樹下喝茶,也可坐在橋上看樟樹,看著周圍油菜花田春意盎然,看著清澈見底的溪水從樹德橋下潺潺而流,不舍晝夜。這棵歲歲繁茂千年古樟樹,見證了歷史的風云變幻、悲歡離合,它就像一名威武挺拔的“衛(wèi)士”,守護著一方村莊和村民。
穿過茂密的水口林,跨過“四勿橋”,算是真正進入嚴田村內(nèi)。村中現(xiàn)存明清古民居比比皆是,穿梭在古村落的小巷里,這里的一磚一瓦、一步一景處處充滿了愛與智慧,家家戶戶門口刻著仁義禮智信、治家做人與勵志求學的家訓格言,透出古村深厚的文化底蘊。村中的始祖名為李德鸞,是大唐皇室后裔,村中最早的進士,累官為散騎常侍,為避黃巢之亂,舉家動遷于此。以“占得從田之簽,以嚴治家”之意,為村莊取名“嚴田”,可見嚴田村起點就很高。后來,朱熹后裔遷入,又助推了村人好學重功名的風氣,文人創(chuàng)辦書院蔚然成風,村內(nèi)最好的精舍、鄉(xiāng)間茅屋多設有學堂,科考及第有攀比之風。據(jù)《婺源縣志·科第》記載,嚴田村李姓僅在宋代就有二十四人登進士第,是其最為輝煌的時期。自宋代至清末,村中共出了進士二十七人,其中出名的有宋代詩人(光祿大夫、大理寺丞)李知己、清代道光(1841年)欽點翰林(戶部云南司主事)朱錫珍等,是名副其實的“進士村”。
“三間茅屋書聲響,放下扁擔考一場?!甭皆趪捞锏墓沤稚?,看見的是小村歲月的寂寞,那斑駁的墻體、開裂的祠堂門、朽了的梁柱,凝結(jié)了時間,見證了小村崇祖睦族與詩書傳家的歷史。嚴田自古以讀書氛圍濃厚、耕讀傳家相沿成習,形成特有的儒耕文化。在小巷深處朱錫珍故居門前的介紹這樣寫道:“……自幼勤奮刻苦,節(jié)儉好學。少年時在縣里庠生(尖子班)求學,困了就打個盹,半個月未曾打開被褥,其父將菜桶藏于被褥一直沒食用,后被同窗發(fā)現(xiàn)。因才華高深,深受皇帝寵愛被欽點翰林……”回看歷史悠悠,“忠厚傳家久,詩書濟世長”的古訓在這里感悟尤其深刻。村中的歸心亭中有這樣一副對聯(lián),道出了嚴田精神的真諦:“苦讀勤耕一方秉性,崇仁尚義萬泉歸心?!币粋€山清水秀之地,一個秉承祖訓的小村,還有那么一群孜孜不倦苦讀的學子,最終讓嚴田名留青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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