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夏天如爐火般熾熱,空氣中涌動著令人窒息的熱浪。夜幕低垂,但熱浪卻像頑皮的孩童,賴著不走,將每一寸空氣都攪得黏糊糊的。街頭巷尾,那些往日里熟悉的排檔叫賣聲和廣場舞的歡快旋律似乎也被這股熱浪無情地吞噬,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正愜意地窩在家里,享受著空調(diào)帶來的絲絲清涼,仿佛置身另一個世界。突然,燈光仿佛被人掐斷了脖子,一下子熄滅了,空調(diào)也停止了運(yùn)轉(zhuǎn)。屋子頓時陷入黑暗,熱氣如同猛獸出籠,瘋狂地涌入安靜的屋內(nèi),企圖占據(jù)每一個角落,讓人措手不及。
我心中一驚,隨即涌起一股無名火,正想大聲發(fā)泄時,背后卻傳來了一縷縷清涼的風(fēng)。原來是爸爸手持舊雜志輕輕地為我扇起了風(fēng)。他心平氣和地說:“沒事,停電了而已,我們小時候常有的事。”可煩躁和不安依舊纏繞在我的心頭,這可是武漢的夏天!
我好奇地問:“你們小時候連空調(diào)都沒有,要是停電了可怎么辦?別告訴我‘心靜自然涼’這種大道理!”
爸爸笑了笑,一邊繼續(xù)為我扇風(fēng)一邊說:“那時家里人可是有很多土辦法來對抗炎熱的?!彼壑虚W過一絲光芒,仿佛回到了那個純真年代?!澳銧敔敃藖硪慌杷?,在屋里四處潑灑,仿佛給屋子洗了個涼水澡。如果還是熱得受不了,他就會把竹床、躺椅搬到外面,擺個‘竹床陣’。”
“‘竹床陣’?聽起來好有趣,是不是像八卦陣一樣神秘?”我興致勃勃地問。
爸爸微笑著搖了搖頭:“沒那么復(fù)雜,就是街坊鄰居把自家的竹床都搬出來,在家門口的巷子里一字排開。大家躺在竹床上,一邊聊天一邊乘涼。德高望重的老人坐在躺椅上,手里拿著蒲扇,身旁放著收音機(jī),津津有味地聽著評書、相聲。我們小孩子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玩游戲……”爸爸手中的“雜志蒲扇”依舊晃悠著,我仿佛看到“吱呀”作響的竹床上,少年眼里閃爍著光……
我迫不及待地問:“你們都玩些什么呢?”
“那可太多了!拍洋畫,捉迷藏……玩得黑汗水流(武漢方言,意為汗流浹背)。不過每天最讓我期待的是賣冰棍的老頭兒,他騎著破舊的28式自行車,帶著兩個保溫箱,外面用厚厚的棉被蓋著。揭開棉被,打開保溫箱,里面就是一根根冒著冷氣的冰棍。”
聽到這里,我不禁咽了咽口水,羨慕地說:“那冰棍一定很好吃吧?”爸爸也咽了咽口水,回憶道:“味道現(xiàn)在可能已經(jīng)記不清了,但盼望和期待的感覺一輩子都忘不了。每次我都會纏著你奶奶要零花錢去買冰棍。如果考了滿分,還能奢侈地買個香蕉冰淇淋,那時候的我簡直就是這條街上最靚的仔!”他哈哈大笑起來,仿佛回到了無憂無慮的童年。
“太爺爺太奶奶住在郊區(qū),他們是怎么避暑的呢?”我繼續(xù)追問。
“他們會把屋子前后的門窗都打開,讓涼爽的穿堂風(fēng)自由吹過。有時候太爺爺還會買回一個大西瓜,不急著吃,先放到井里冰鎮(zhèn),等吃的時候再撈上來。一刀切開,一口下去,那清涼甜美的滋味簡直讓人陶醉!”
隨著爸爸的話語緩緩流淌,屋內(nèi)似乎彌漫起一股淡淡的懷舊氣息。我靜靜地坐在黑暗中,感受著爸爸手中“蒲扇”帶來的清涼,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動。那個時代的夏天,沒有空調(diào),沒有手機(jī),卻有一種簡單而純粹的快樂。它仿佛穿越時空,被爸爸扇出的清風(fēng)吹進(jìn)了我心里。
“有時候,我真想一覺醒來,頭上的大吊扇正賣力旋轉(zhuǎn),自己躺在竹床上,奶奶把早上煮的稀飯放涼后端上了桌,爺爺帶我去漢江里游泳。如果可以,再熱我都想回去?!卑职值穆曇粲悬c(diǎn)兒顫抖了,我知道,他此刻正沉浸在那份屬于自己歲月的顏色中,尋找那些被時光遺忘的美好記憶。
歲月易逝,可那些時光留在我們心中的顏色依然繽紛。清涼的夜風(fēng)仿佛吹過歲月的長廊,吹進(jìn)這個夏夜……
(責(zé)編/李希萌 責(zé)校/袁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