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木柵和投食機器的船上。荷葉旋轉,氣溫變換著方向。
我看見:一個農(nóng)婦扛著蓮蓬,向荷塘深處走去;一座小院開著門,所有出入的人都慈祥而淡定。
我聽到:餐桌上魚與網(wǎng)雀躍的交易,蜻蜓低飛而又飛不起來的絕望。
愛人和我站在船上,雨駛入荷葉心里,不能承載夢想的紋理。
守塘的愛人,終于實現(xiàn)了自己的癡心妄想,緊握一把傘,守衛(wèi)白天,也守衛(wèi)夜晚。
紅頭魚和我都是清白的,我和荷花的關系是清白的。這變幻的白和黑,真和假,讓我遺忘了不清白的關系,忘記了誰在捏造和傳播??吹絺}鼠仰望天空,張著嘴巴,剛好有內(nèi)急的麻雀飛過,還得意揚揚,如獲大獎。
離開荷塘的路上,我從誰的心窩上領走了蓮蓬?
鏡子,不斷改變姿勢,抖著眼神,掃描周圍。旋轉的探頭,收羅街道和行人。陽光,在鏡子所有空間竄來竄去,吐出金燦和熾熱的贊美詞,替善意綿延。
我敬仰鏡子分娩出善意的空間,心室里,清風徐來,草原茁壯。
有智者攜帶鏡子,帶領群獸找到通向修煉的神洞,坐于中央,安靜或躁動,代替鼓噪走出迷魂陣。攪動某個不能宣揚的事件,他生動地修剪著意味深長的言辭,煽動一場爭論,群獸作戰(zhàn),各顯神通——所獲得的把過去的都喂飽了。
那個蹲坐在仙洞里的智者,不要貼墻而立,也不要穿墻而過,引導外面的暴風雨引發(fā)起伏不定的喧囂。對著鏡子,炫耀著得意之作,學蟬語,像雞鳴,剔除一整片的繁華。
被擠扁的鏡子,被壓制的鏡子,被指指點點的鏡子,變成市井野老。仙洞里的小獸邀功爭寵,空茫的回音,這辨不清人或獸的聲音,硌得牙齒長出一夜暴風雨。
鏡子,淋了一夜雨,耳朵哭瞎了,心上的燈明亮。
是的,靈魂和未來激烈談判。
事件,不可預測,狐貍發(fā)布讖語,披著飄逸的白袍操控,周圍的小獸向它積極靠攏。
小獸被放置案頭,它竊笑著,啃著生銹的骨骼,自然從容。
盤坐于山頂,和同伙竊竊私語。腳底的水被優(yōu)化分配,嫁到不同山脈。
那些締造的事件在相互傳遞,越過一個溝壑又一個溝壑,將山川的袍子偽裝成發(fā)光的箴言。
船上的帆高高飛揚,載著一群小獸渡河——純正的講道者,披著正義山脈的長袍。
哦,可愛的小獸,你看到了什么?
——螞蟻:我看到一雙手遮住我的洞口,與外界保持對立。
——麻雀:我看到豐腴的羽毛自告奮勇脫落,披在身上像一把萬能的鑰匙。
——金蟬:我看到它將我從泥土里解救出來,架好的干柴,烘烤我潮濕的袍子,將豐富的蛋白安置在溫柔肚腹。
講道者,披著霞光的狐貍,打坐在山頂。頭部發(fā)光的狐貍,啃著小獸骨頭的狐貍,載著小船渡河。
“跟我來吧,這里有豐盛的權譽!”它渴望海灣將光芒送給自己。它搬運森林、黑暗、茂盛的曼陀羅,它是眼上佩戴黃金的布道者。
所有這一切意味著,綠色變成了枯黃,白光變成了污泥,仙人球長成了罌粟花。
木偶占據(jù)了田野、山川、城市、公園、廣場,顏色不同,性格迥異,披著理所當然的袍子,被玩弄于股掌之上,架在火上炙烤。
被拍來拍去的木偶,試圖撞破銅墻鐵壁。
玩弄木偶的人稱兄道弟,互相爭奪場地,展示明碼標價的身份。掌控著木偶,借機還魂,派木偶投石問路,碧血丹心,慫恿木偶掀翻酒席,若無其事;鼓勵木偶主動獻身,借雞下蛋。
他們宣稱是寬仁的圣人,一邊懺悔,一邊磨刀霍霍,雙手沾滿葵花寶典和寶珠市餅。
看見的,看不見的線捆縛著木偶。彼此是彼此的木偶。互相提著對方,戲謔對方。
假的路,假的橋,假的人,還虛假地奉承隱身在荒野中的乞丐。
誰又是誰的替罪羊?誰又與誰水火不容?
我與木偶鬧成了嘈雜的話劇,誰也離不開誰。彼此是彼此的影像。
舞臺上的木偶,與鳥比飛,無所顧忌地亂叫,阻止春天遍地青翠。
木偶用線互相衡量一寸一寸的誠意,江山易主,提頭相見,又握手言和。
我也是木偶,聽到如木偶的夕陽,一臉壞笑,傾倒在別人身上,口是心非的眼睛寫著:好戲,好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