睜開惺忪的眼,推窗遠眺,目光觸及到遠處霧氣升騰的阿米貢洪神山,它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你,直至你屈服于它的腳下。
昨夜在阿米貢洪牧場狂奔,牛羊和馬匹被我的咆哮驚醒,遠方的云雀和鷹隼因一個人的尖叫凌空飛走。
一個癡迷草原的人,怎么能輕易走出帳篷和牧場呢,為何我的步履蹣跚沉重,為何我的呼喚短促低沉,初春黑白相間的線條,把我的鄉(xiāng)愁牢牢地定格在故鄉(xiāng)。
遠處雪峰在我仰望的眼神里迅速抬高自己,以致我想貼近那偉岸的身軀時,那橫亙的群峰和呼嘯的山林阻擋了我想穿越的視線,面對初春的阿米貢洪,我想吟唱些什么呢?我至今沒有想好。
整個四月,我的眸光都是灰色一片。
內(nèi)心的傷痛連同金城的雨雪,一起潛伏在凝重的黃河下面。
窗外已是夜幕沉沉,稀疏的幾點星光在夜嵐里搖曳。
初夏,青藏高原腹地甘南,楊柳還在涼風(fēng)中晃動身影,山野枯瘦的身段還沒有豐腴起來,那成片的松林生發(fā)出蕭瑟氣息。
一陣颶風(fēng)毫無準備就猛烈地撞擊一個剛剛失去親人的靈魂,它們強勁的姿態(tài),像是要吹滅塵世微弱的夕光,甚至要湮沒那一息尚存的訊息。
晨曦里整個小城風(fēng)吹寂靜,大街小巷人流稀少,只有一個受傷的人躑躅前行。
似乎沒有目標,渾身疲憊不堪,像被巨大的疼痛擠壓著身體。
站在當(dāng)周街上,惆悵地遠望,意識模糊,哪一塊是心靈安放的場所,哪一天又是生命依附的地方?
時光在沉默中迅疾地凝固,這座格河穿越而過。
羚城也瞬間嗚咽失語,連同四月天那些最悲憫的日子。
翌日,盛夏的羚城,滿目被成片成片的楊樹和松柏覆蓋。
我隨手觸碰到青翠欲滴而含苞待放的野玫瑰和紫丁香,那婀娜的身姿從清晨搖曳到黃昏,不給其他的小花草們留有空間。
夜幕降臨,我佇立在羚城南面的當(dāng)周溝。
仰望天空,這離天空最近的高原,滿天星光閃耀。
我沿著棧道攀爬而上,接近山頂,仰望的眼神掃視天穹,星斗如炬,點綴銀河成星光大道,這塵世無法2a6b6704734fe5244f1a3d40683b75d5抵達的璀璨和輝煌。
今夜無眠,我是這群山之巔的精神之王,我與天地對話,我與難眠的精靈們對話。
我想我是穿越了時光隧道,在另一個世界與眾生面對,我所看見的山川河流是凝固的,樹林和花草是靜謐的。
遠處的古老村落和牛羊是寂寞的,那在黃河邊匆匆趕路的牧人甩動的牧鞭是失聲的,甚至牧帳上空的炊煙和鷹隼都是沉默而靜止的。
頃刻間,我面對的一切是生命涅槃后的呈現(xiàn)。
我彷徨而悲慟,我仿若一粒塵埃,飄浮在遼闊的草原上。
鷹隼把身軀張貼在時光的翅羽上,飛翔的氣流裸露著清新和料峭的風(fēng)。
俯視甘南大地,河流涂滿青銅的光澤。遙看大野,夏日的信使在時間的河流奔突穿行,把4.5萬平方公里的甘南寫滿花朵的豐盈,廣袤的森林和巍峨的群山豎成奇崛的形態(tài),眾獸的目光瞭望遠山,雪線在夏夢中悄然消失。
有精靈在婀娜的柔風(fēng)中吹醒黎明,格?;▼尚〉纳碥|,在高原隆起的胸口搖曳成一段傳奇。如鏡的江河和芬芳的花兒,它們的腳步迸出大地的硬殼,一路飛奔狀如夸父逐日。
今夜,我佇立在青藏的東北部,想白龍江、黃河、洮河和桑曲河咆哮的身影,在我深情的眸光里嵌入草原遼闊的畫卷,絕妙的精靈呵,今夜你用颶風(fēng)的手掌托起月光一樣的歌喉。
有花朵的聲音在牧歌中落下來,格?;ㄩ_,難以替代久違的愛情。八瓣祥云,在晨曦中飄逸不定。九月的甘南,在我的視線里最近,格桑梅朵把輝煌的夢在深秋打開。
可愛的甘南,用激情點燃美麗的尕海湖,可親的阿萬倉,神奇的扎尕那,古老的八角城,一串串璀璨奪目的名字。歲月荏苒,氈帽飛動的季節(jié),牦牛的骨魂敲響西部奮進的號角。我萬年敬仰的神駿啊,在這綠色的生命壘起的詩歌糧倉,成噸的語言以水流的聲音閃亮。
豎起時光的耳朵,諦聽大地顫動的心跳,今夜月光如水,我留戀的草原依水而寒。龍頭琴綻放的歌聲是我精神的月光,秀美的帳篷和迎風(fēng)玉立的馬幫,在我流淚的雙眸里遠去。
這是鍋莊的故鄉(xiāng),跌落人間的天堂,這是靈魂的棲息地,自由之神暢游的詩和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