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紫博
摘 要:受到日本私小說作家佐藤春夫等人的影響,留日作家郁達夫聚焦于性苦悶的寫作主題,以自身生活素材為原型,采用潛意識的心理描寫,創(chuàng)作大量患有憂郁癥等精神疾病的男性主人公,即“零余者”形象。該形象是郁達夫小說的代表性人物,自傳體小說《沉淪》中的“他”,既是特定的個體,又是具有共通性的“質(zhì)夫”、“文樸”等。本文將以零余者為核心研究對象,探究其性苦悶的表征,結(jié)合作家郁達夫的實際經(jīng)歷及創(chuàng)作意旨,剖析病態(tài)描寫背后的豐富內(nèi)容。
關鍵詞:《沉淪》;零余者;性苦悶;生成
在中國現(xiàn)代文學史上,郁達夫的《沉淪》是第一部短篇小說集。這部小說集收錄了三篇風格獨特且深具內(nèi)涵的作品——《南遷》、《銀灰色的死》以及最為人熟知的同名作品《沉淪》。他小說中的主人公多是被擠出正常的生活軌道的一代個性解放的青年,是“夢醒了無路可走”的小資產(chǎn)階知識分子——“零余者”?!啊冻翜S》以自敘傳的形式給大家塑造了一個典型的‘零余人形象” [1],賦予了作品濃烈的感情色彩。
一、《沉淪》中“零余者”形象的內(nèi)涵
郁達夫是一位才華橫溢、情感恣肆的浪漫感傷型作家。他是最早的通過展現(xiàn)欲望而肯定人性、呼喚人性的作家之一,這也是郁達夫最具個性和最有沖擊力的地方??v觀現(xiàn)代文學史,他對人性欲望的展示也是非常大膽的,作品《沉淪》可以說具有代表性。在《沉淪》中,郁達夫巧妙地運用第三人稱視角進行敘述,將男主人稱為“他”。這一獨特的敘述手法使得“他”成為小說中精心塑造的“零余者”形象,并作為郁達夫筆下眾多“零余者”形象中的杰出代表。現(xiàn)從以下三個方面闡述《沉淪》中“零余者”形象的內(nèi)涵意蘊:
首先,他向往大自然的生活,與時代脫節(jié)。他渴望擁有一種與世隔絕、寧靜致遠的隱居生活,“他覺得學校里的教科書,味同嚼蠟,毫無半點生趣。天氣晴朗的時候,他每捧了一本愛讀的文學書,跑到人跡罕至的山腰水畔,去貪那孤寂的深味去?!纯窗自票搪?,便覺得自家是一個孤高傲世的閑人,一個超然獨立的隱者?!?[2]他總是深感孤獨和凄涼,能夠忍受他人難以承受的寂寞和冷清?!八脑缡斓男郧椋拱阉麛D到與世人絕不相容的境地去,世人與他的中間介在的那一道屏障。愈筑愈高了?!?[2]其次,他與時代脫節(jié)的后果就是孤獨。他覺得他坐在全班同學的中間孤獨的很,比一個人在的地方還要孤獨;下課的時候,沒有一個同學來找他說閑話。他在孤獨中變得越來越壓抑,越來越自閉,越來越苦悶,不斷加重他的“憂郁癥”,進一步加劇了他的沉淪。最后,愛情破滅,跳海自殺。在《沉淪》的第二節(jié)的最后幾段中,作者闡述了主人公對于愛情的渴望:“我所要求的就是愛情!”但是在現(xiàn)實生活中卻并沒有遇到愛情。而后他在賣酒食家的一個妓女身上發(fā)泄了自己,因為逃不脫道德的譴責和內(nèi)心的掙扎,最終跳海自殺。
二、零余者的“性苦悶”癥結(jié)
《沉淪》是郁達夫在20世紀20年代創(chuàng)作的一部重要作品,西方國家經(jīng)過工業(yè)革命后,其經(jīng)濟、社會和文化領域都經(jīng)歷了空前的變革和迅速的崛起,不僅帶來了生產(chǎn)力的飛躍,還推動了城市化進程的加速,并深刻改變了西方社會的結(jié)構(gòu)。與此同時。與此同時,日本經(jīng)過明治維新的洗禮,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脫亞入歐”,其社會風貌日趨西化。在這樣的大背景下,來自文化相對落后的中國的留學生,便自然成為了這個高度西化社會中的“他者”。主人公“他”因為其“弱國子民”的身份而感覺自己被譏諷和嘲笑,同時深受“時代病”的困擾,內(nèi)心充滿憂郁和苦悶,心理變得更加壓抑,使他的身體、精神不斷受到傷害。在文章一開始,主人公就說:“中國呀中國!你怎么不富強起來,我不能再隱忍過去了!”到最后,小說主人公在死前發(fā)出長嘆:“祖國呀,祖國!你快富起來!強起來吧!”這一描述深刻揭示了我國當時社會環(huán)境的復雜面貌,通過小說主人公“他”內(nèi)心情感世界的紛繁復雜與嚴峻的社會現(xiàn)實形成了鮮明且尖銳的沖突。在無法調(diào)和的矛盾下,主人公最終只能在絕望的深淵中發(fā)出無力的呼喚。
在《沉淪》中,主人公“他”是一位在日本大正時代遠渡重洋,自中國前來求學的高校學子。他不僅面臨著文化適應的困境,更在多種文化群體的交織中感受到了自身的“多余”,從空間上、生活上、行為上都體現(xiàn)出零余者的鮮明特征,但正如研究學者常天喆所言:“‘他在周邊話語中的零余狀態(tài)才是最根本的” [3],即中國話語體系和日本話語體系。兩種話語體系的沖突使得主人公“他”感受到了巨大的性苦悶和心理壓力,才會出現(xiàn)類如“每每作了“伊扶”的遺類的俘虜而躲在被窩里犯罪;躲在便所的玻璃窗口偷看旅館主人的女兒洗澡;藏在葦草后面偷看情侶野合” [5]等病態(tài)行為,這些行為不僅是病態(tài)、扭曲、異化心理的外在表征形式,更是其深受雙重話語體系沖突影響下的必然結(jié)果。這一系列變化深刻揭示了主人公內(nèi)心苦悶的逐步升級,并轉(zhuǎn)移至更為深層的“性苦悶”,一步一步推動主人公的沉淪。
三、病態(tài)描寫根源:話語沖突
《沉淪》的病態(tài)描寫精準地剖析出其背后蘊含的社會原因,這種剖析與作者郁達夫的個人經(jīng)歷緊密相連。作品中,“他”所追求的自由和個性解放,恰恰是那個黑暗社會所無法容納的。這種內(nèi)外的沖突共同促使了“憂郁癥”的萌芽,而“憂郁癥”的進一步嚴重化,則源于主人公在日本留學期間處于“弱國子民的地位,飽受凌辱”的結(jié)果。從一定程度上來說,這種從憂郁癥到性苦悶的演變,不僅體現(xiàn)了主人公內(nèi)在的規(guī)訓與行為、思想之間難以調(diào)和的矛盾,更揭示了一個時代所特有的病癥。這是主人公在尋求解脫而不得的過程中,所經(jīng)歷的劇烈心靈掙扎,也是郁達夫?qū)τ谀莻€特殊時代社會問題的深刻反思和揭示。
四、小結(jié)
“他”是頹廢、沉淪、處于邊緣地位的“零余者”,在不同話語體系的碰撞和沖突中,備受身與心的煎熬。內(nèi)心的規(guī)訓,與膨脹的性欲格格不入,一次次的試探最終使自己滿身是傷,只能無助地將愛轉(zhuǎn)移至祖國。從作家郁達夫的生平來看,這種性苦悶真實而深刻地記錄了郁達夫復雜細膩情緒的歷史,也是時代精神的扭曲的折射與表征,意旨覺醒以后新路難覓的迷茫與惆悵。從比較的視域觀之,其也象征了有別于以魯迅為代表的知識分子的一代中國知識分子的心路歷程但其內(nèi)在深層次的主旨與“五四”精神是并行不悖,“這正是郁達夫‘自敘小說的價值之所在!” [6]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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