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若旻
《認可之燈》,2023,黃銅,玻璃球,LED燈光,429×91×121 cm
《認可之燈》,2023,黃銅,玻璃球,LED燈光,429×91×121 cm
哈斯兄弟兩人當中,西蒙更擅長語言表達和平面圖畫,而尼古萊動手能力較強、對材料的感知力更高,兩人在藝術創(chuàng)作過程中互相打著配合。哈斯兄弟的作品在2010年嶄露頭角,受到了一些藍籌畫廊的關注,而他們的身份也由廚師和建筑工地經理變?yōu)榱寺殬I(yè)藝術家。
剛到他們的工作室,映入眼簾的就是琳瑯滿目的橙黃色眼睛、淺紫色觸角和銀黑色螺絲釘:不同材質的原料在他們那里,如同黏土與樂高之于孩子般具有探索價值。從黃銅、青銅、瓷器、毛皮到高科技的合成樹脂和聚氨酯,他們對材料天馬行空的熟練運用與永不滿足的好奇心,和他們富有經驗的視覺藝術智慧相匹配。在他們還在家中(而不是藝術工作室)工作的階段,尼古萊甚至通過視頻網站學習如何焊接。對于他們來說,新材料“事實上就是一些物理學(的概念)”。
而在選址工作室時,哈斯兄弟在度過童年的得克薩斯州奧斯汀與洛杉磯之間選擇了后者。對于哈斯兄弟來說,洛杉磯是可以讓一切想象發(fā)生的一片土壤。他們在洛杉磯這一流行文化的大游樂場里,耕植各種各樣想的到的、想不到的、千奇百怪的植物。
這里的土壤絕不僅僅只是指抽象的土壤,或是隱喻意義上的園藝。尼古萊如數家珍:加利福尼亞國家公園里的紅杉是世界上最大的生物體,加州的約書亞樹也饒有趣味,除了內華達州和加利福尼亞州的極少數地方,它不能在任何地方生長,因為它的脈絡很細……還有很酷的大王花,它們就像在垃圾堆里生長,每十年開一次大花然后就死了,這些植物對他們來說都是令人炫目的存在。
而在流行文化層面上,陽光讓人睜不開眼的洛杉磯有著好萊塢的電影世界,因此在哈斯兄弟眼里,“人們生活在洛杉磯,就像生活在電影里一樣,可以創(chuàng)造自己的故事。居住在這里的人們甚至可以從空中樓閣開始營造自己的世界,城市感覺就像一個神奇的造夢工廠,不同的街區(qū)就像是另一座嶄新的城市?!倍剐值軆扇说乃囆g家夢想,也在此成真。
對于洛杉磯的觀感,他們有一套自己的哲學。他們著迷于洛杉磯的文化開放度,連綿起伏的城市景象,甚至是那種大都市獨有的讓人產生的孤獨感在他們眼中也是迷人的。在洛杉磯的建筑墻壁上,涂鴉和歷史痕跡向他們展示了這座城市的故事。
哈斯兄弟兩人出身于一個藝術世家,媽媽是劇作家,而爸爸是雕塑家。兄弟兩人談起曾為著名的CosbyShow寫過劇本的媽媽時說道,“她讓我們想要創(chuàng)造屬于自己的角色,讓我們的觀眾浸淫其中并產生互動?!辈粌H如此,藝術家庭中對敘事的敏感、對材料的運用,潛移默化地影響著兩人。從11歲左右開始,他們已經在用石頭和木頭材料在雕塑家父親的工作室中幫忙;而到12歲的時候,媽媽希望在家中的后花園筑起一個小辦公室,從那時起他們開始自己設計和搭建房屋框架。
哈斯兄弟也是流行文化世界的“游客”之一:尼古萊熱愛電影,更是庫布里克的忠實粉絲。他崇尚20世紀中期的電影,認為那是“真正的藝術”,而認為到了70年代以后電影更加注重煽情和故事,藝術的份額不再是最主要的部分。他也曾一度十分喜愛巴西和法國20世紀中期的電影,他喜愛戈達爾制作電影時“完全失控”的場面。
帶著這樣的烙印,他們創(chuàng)作出的作品也總是在突破邊界:不僅僅是藝術與設計的邊界,更是想象力的界限。
《涌現之佐伊德》是一系列通過巧妙融合計算機技術和手工工藝所打造的曲線雕塑。哈斯兄弟使用3D計算機圖形軟件,創(chuàng)造出了形似他們兒時最喜歡的木質擺動蛇玩具的仿真形狀,并利用數字技術編排它們的動作。兄弟倆稱這些形狀為“Zoids ”,以此向馬特· 格勒寧(Matt Groening )所創(chuàng)作的電視動畫《飛出個未來》(Futurama )中的主要角色佐艾伯戈醫(yī)生(Dr.Zoidberg)致敬。計算機模擬將展示這些生物形態(tài)的扭曲、蠕動、起伏和交織,在初始形態(tài)中無限變化。
《R-E-F-L-E-C-T》,2022,鑄銅,玻璃,15×52×37 cm
尼古萊曾與妻兒一起觀看迪士尼電影《夏日友晴天》,他們被這部電影深深感動。直到電影結束,他們才意識到該電影用“反歧視”和“學會接納”的道德信念去影響一個孩子,這種價值觀非常美好。這部電影也給予了藝術家與孩子交流的契機,它讓大人可以與年幼的孩子真正地談論一些有關于人性“本質”的晦澀話題。除此以外,藝術家還在電影中得到了關于海洋生物的靈感,更確切地說,是畫一些“怪物”,比如鱷魚、蛇、食人魚!但是,如果它們不再被視為“反派”,并且能與人類成為朋友,那又會怎樣呢?由此為靈感,材質為羊毛地毯的《庫斯托鱷魚》應運而生。
最為奪目的作品大概非《月亮塔》莫屬了。兩座高聳發(fā)光的雕塑,其形態(tài)讓人聯(lián)想到西班牙建筑家安東尼·高迪(Antoni Gaudí)的有機建筑和法國設計師??送小せR爾(Hector Guimard)的流暢新藝術風格,而作品的靈感源自兄弟兒時所成長起來的得克薩斯州奧斯棣汀建于19世紀的特制人工塔,綠色的光芒閃爍,科幻感十足、引人遐想。
兩兄弟受到流行文化的影響而創(chuàng)作的作品,也成為了LA流行文化圈中廣受歡迎的收藏品。位于洛杉磯市中心歷史悠久的聯(lián)合大樓中,百老匯所在地AceHotel始建于1927年,請哈斯兄弟重新設計了他們的內部裝潢;而兄弟兩人更是曾與流行樂女王蕾哈娜合作過藝術項目。
但對于兩兄弟而言,真誠、有趣遠比名人背書重要,而這也是他們喜歡的洛杉磯的態(tài)度,“不像在紐約,大家總喜歡說認識哪位名人?!?h3>鏡像是自我心房的旅程
至于藝術家所應扮演的角色,哈斯兄弟在接受不同的采訪時,多次作出了相同表達:他們認為藝術家是帶領觀眾進入更深世界的導航,而非概念的詮釋者。而藝術本身,在于觀眾自身的體驗?!拔覀兿M龅降氖歉淖冇^眾對于現實世界的看法,改變他們體驗當下的方式。因此,我們會做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讓他們實現某種程度的探索,或對周圍的人產生某種程度的共鳴。”
《Wish You Were Mirror 》這一鏡像作品正是其中一個令人忍俊不禁的表達。藝術家表示,“我們常說‘Wish you were here(希望你在這里),那希望你是鏡子,不是也是一種很好玩的表達嗎?”大大小小的鏡像作品構成的一個系列,所有的命名都有一個“?!痹诶锩妫河械氖巧磉叺呐笥?,有的是流行文化中的角色。藝術家相信,透過鏡像,觀眾能看到自己心象的一個折射。
《可觸達瞬間》則是闡明他們創(chuàng)作的心象的裝置實體:一只黃銅猴子伸手到高處,捧起一束月光。這只看似正在采摘水果的動物,它的手中所觸達的,不僅僅是一顆水果,還是一個關于耐心、愛與奉獻的象征?!八烧摺毖鐾炜?,似乎在尋找更深奧的東西。一種存在的理由或者一種更高層次的哲學,但是至于真正的含義,哈斯兄弟希望留給觀眾自行決定。
有時,他們則是折射邊緣群體微弱光芒的鏡面。兄弟兩人也會與邊緣群體的創(chuàng)作者合作,將自己作為媒介傳遞信息。在2015年,他們啟動了名為“Afreak”的項目——這始于他們在一次南非旅行中,被開普敦郊外一座村落的女性手工制品所充滿的才華所深深震撼?!八齻儾攀钦嬲乃囆g家,而人們卻無從得知她們的名字?!蔽髅烧f道。而他們與當地女性的合作也絕非簡單的聯(lián)名或分工,而是以融合的合作方式制作設計充滿想象力的串珠,作品售出收入的一部分也將分給這些在他們看來更刻苦也更值得承認的當地女性工匠們。
《彰顯我的權威》,2022,鑄銅,玻璃,15×47×51 cm?
但面對鏡子凝視自己原本應是個哲學時刻,哈斯兄弟卻選擇了對鏡中的自己“說些俗氣(cheesy )的話”——這又何嘗不是他們的幽默?畢竟“Cheesesupports the emotions.( 俗氣的部分支持著人的感覺)”。
哈斯兄弟在工作室的地毯上。
聊一聊你們創(chuàng)作時的材料選擇。
從孩提時期起,我們便在使用不同的材料來表達我們幻想世界里的人物。但在我們藝術生涯的起始之時,我們感到自己的創(chuàng)作被材料綁架了,我們似乎太關注技術的部分,而無法用更超越的方式去表現我們所想表達的。但從某個時刻開始,我們感到自己已經足夠成熟到可以去駕馭材料了,可以從自己的表達出發(fā),而不是就著材料創(chuàng)作。
在科羅拉多州教木刻的時候,由于需要教學生如何制作木質材料,從那時起,我們用的木質材料開始多了起來。我們也由此愛上了木質材料,也碰到了非常出色的木匠。
你們是如何平衡藝術創(chuàng)作中的功能性和美學需要的?
我想我們更多是把身邊的元素用起來,然后想要功能性更強的時候便強調功能性,想要更多美學表達便更注重審美方面。剛開始我們就像在做櫥柜生意一樣。即使我們需要滿足其他人的想法,但藝術表達是我們按自己想法來執(zhí)行的方式,因為一切離經叛道在藝術中都能夠得到正名。我們或許會決定從明天起,到巴厘島生活6年,然后看看在熱帶的叢林中我們能發(fā)現什么。我們或許還能創(chuàng)作藝術作品記錄我們一路以來的發(fā)現,而藝術就是使這一切不荒唐的關鍵因素所在。我們認為藝術是我們表達自我的手段,也是幫助他人自我發(fā)現的方式。我們只是在做藝術罷了。我們做自己想做的,不去考慮平衡的事兒。
你們下一步的創(chuàng)作計劃是什么?
我們的夢想是把觀眾扔進我們的幻想世界,而在這個幻想世界中,所有可見之物都被我們的視覺效果所控制著。觀眾會像是電影里的演員一樣,有無限靠近劇場的體驗??赡軙鱿瘛对铝了纺菢拥臇|西,讓你即使靠近這件作品,也感覺它來自更高、更遠的神秘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