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菲四月,身處校園里,沒有姹紫嫣紅,氤氳在空氣里似有若無的香氣,是校門口那一排排香樟樹散發(fā)出來的。高而粗壯的香樟,枝葉繁茂,細細密密的白色小花,混跡于這濃綠淺綠里,若非它的香,沒有人會注意到它會開花。這樣輕輕淺淺的味道,靜下心來細聞才有,因而留意的人并不多。
春天里的香樟,彪形大漢的外表下,偏就長了一顆江南女子的七巧玲瓏心,素雅、清冽,一襲青綠,撐著油紙傘,款款地從水墨畫里走出來,穿過雨巷,灑下一路幽芳。
在漫天的春雨里,還有一種花,會被無情地拍打下來,灑落滿地。那是柚子樹開的花。和香樟樹的花比起來,它們顯得大一些。被雨打落的它們相互簇擁著,重重疊疊鋪滿一地,若花開滿徑,如童話世界。
我抬頭望著它們,香樟和柚子皆花開不艷,直沁鼻尖的馨香卻惹得路人頻頻尋找。如果沒有這場雨,它們一定不會那么快離開枝頭,被迫離去的花朵,原本也能綴上果實。
柚子和香樟,均非以貌示人的角色。它們一個皮和果肉都很可口,頗受大眾喜歡;一個抗腐、祛蟲,有極高的藥用價值。那樣屹立不倒的身形,為何偏喜歡把花開在這姹紫嫣紅的春天,與萬艷爭寵?
雖同為樹,玉蘭卻明智得多,它的花瓣足足有手掌般大小,五六片組成一圈,或潔白,或淡紫,或鵝黃,趁著葉子還沒冒出,就急匆匆掛滿枝頭,熱熱鬧鬧一大片,不僅外形漂亮,還香味濃郁。即便樹高數(shù)丈,須仰望才見,仍足以令路人為其注目感嘆。
而且,在這樣春生萬物的季節(jié)里,無論閑庭信步,還是步履匆匆,人們視線里滿是撲面而來的杜鵑花、海棠花、櫻花。燦爛如霞的花兒比比皆是,早已飽了眼福的人們,又有誰愿意仰著脖子尋覓那星星點點、毫不驚艷的香樟花和柚子花?
但在自然的偉力面前,我們又何來底氣去質(zhì)疑它們?
無論哪種植物,都有特定的花期。經(jīng)過漫長的演進,它們的選擇自有它們的道理。如果柚子、香樟春天不開花,秋天又怎能結(jié)出果實?如果沒有杜鵑、迎春的斑斕,春天的色調(diào)豈不是太單一?熱烈與淡雅皆有,濃稠與清新同在,才有了自然界萬物共存的飽滿與豐盈 。
這春天競發(fā)的萬物,不就像教室里坐著的千差萬別的孩子?他們每個人相貌不同,秉性不一。有的刻苦努力,卻進步些微;有的貪玩調(diào)皮,卻學業(yè)優(yōu)秀;有的用力一推,就上了“高速”;有的目睹春花的驕傲、夏花的燦爛、秋花的高潔,卻能一直忍受著孤寂,默默成長,那便是風雪里高潔的臘梅。
原來,每一朵花都有自己的季節(jié)和使命,學生亦然。作為教師,蹲守每一個季節(jié),靜待每一朵花開,享受生命給予的不同饋贈,是他的天職所系,也是他的幸福所在。
明白了這一點,我們的教育就會少一些疾言厲色,多一些暖心嘉語;少一些正面強攻,多一些迂回包抄;少一些近距狙擊,多一些遠程遙感。明白了這一點,我們就會慢下來,學會以閑適的態(tài)度面對孩子,經(jīng)營課堂,而不會再去“追趕時間”,在蜂擁而來的訊息大潮前迷失自己。
花期如遇,生命如詩,讓我們善待每一個孩子吧,就像大自然善待她的每一朵花兒,等待它們不同季節(jié)里的綻放。
(廖春梅,南昌市心遠小學,高級教師。江西南昌,330100。)
責任編輯 余志權(quá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