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10日? ?星期三? ?天氣:晴朗無比
每個星期三都會有令我魂牽夢繞的體育課。想著可以跟兄弟幾個一起踢球,還有機會上演精彩的側(cè)身凌空勾射,我就特別興奮。
“李嘉陽,你作業(yè)寫完了沒有?已經(jīng)10點半了……”在老媽的怒吼聲中,我終于做完了作業(yè)。我拖著沉重的身體爬上床,不知怎么就想起了黃宗慈老師來我校給我們做報告時講的那幾位“特別”的朋友,他們就不會有我們這么精彩的體育課。我想我該倍加珍惜體育課。
體育課總是被排在語文課之后,為了我心心念念的體育課,我也要堅守到最后。語文課上,馬榮老師給我們講解了童話的寫作手法,還讓我們每人編寫一篇童話,我在心里暗自高興著,因為小作文,嘿嘿,它就是我的囊中之物!
一篇隋晶晶創(chuàng)作的《陪你去看?!罚Y(jié)束了“難熬”的語文課。我換上足球鞋,就直奔操場了。
我爸爸的左手還沒有斷
李義,男,16歲,病因不詳,住宿生。母親在他小學(xué)五年級時因病去世。連續(xù)放假時,父親會請假趕來學(xué)校和他相聚。
這次的集中放假日,因為父親被機器壓傷手,沒能來學(xué)校陪他。那幾天他焦躁不安,在校園里走來走去的。
黃老師在走廊碰到他,問他爸爸的手傷好些沒。一提到爸爸,他的臉上漾起笑容,并急促地說:“我爸爸的右手斷了,左手……還沒有斷……”
當(dāng)我得知這件事時不禁笑出聲,然而黃老師用肅穆的神情阻止了我的笑聲。他說:“也許你是笑他在詛咒爸爸。但,對他的答話有這種反應(yīng),是漠視他們父子相依為命的親情,顯然是不公平的。”
頓時,我張口結(jié)舌地愣在那兒。
黃老師緩緩地說:“其實,李義的話提醒了我,為什么我只注意那只受傷的右手,而忽略了還可以工作的左手,就像我們往往只顧惋惜失去的,而疏忽了該珍惜和擁有的?!?/p>
我眼中雜亂的線條,卻是他心中的……
林瑞,男,12歲。整天像野風(fēng)般在校園里亂竄。
他曾經(jīng)亂按火警警報器,弄得全校師生倉皇逃生,曾經(jīng)拿杯子喝遍每一只水龍頭的水,曾經(jīng)把扇子綁在小狗的尾巴上……
沒有人認為需要去問他一個究竟,一談起他大家都會搖搖頭說:“他呀!活動過多的孩子??!”
有陣子不知道什么原因,他迷上了畫圖,把學(xué)校里他摸得到的墻壁,都當(dāng)成他的畫紙,用蠟筆涂得花花綠綠的。
這回可惹火了許多人,黃老師上他們班的美術(shù)課之前,耳朵里已裝滿了一籮筐對林瑞的指控。
上課時,黃老師要求大家作畫,不到兩分鐘林瑞就交出他的杰作。黃老師一看,天哪,畫紙上只是一團找不出線頭的線團。瞧他一副等待被夸獎的神情,黃老師忍不住大喝一聲:“瑞瑞!”
也許是被老師的喝聲嚇著,他收回臉上滿布的笑容,露出那難得一見的安靜。
“你畫的是什么?”黃老師仍然用聲音追擊他。
他猶豫一下,嚅囁地說:“面!”
“面?”
“我最喜歡吃的泡面?!彼硌萦每曜訆A面的動作。
黃老師再次仔細地打量畫紙……越看越像泡在碗里的方便面。世界上最杰出的畫家,也難以畫出這般樸實無飾的面條。
“老師,我在墻上畫我喜歡的東西,長長的火車、被咬一口的蘋果……”林瑞越說越起勁。
黃老師說:“那天我不知道是如何離開教室的,只知道以后每次路過這些被涂臟的墻,我總會駐足良久,試圖從紊亂的線團中找出一些什么?!?/p>
發(fā)十個西紅柿,走了十一趟
林葳,女,10歲。腦性麻痺的孩子。文文靜靜的很少說話,但是只要你面對她,她會努力地去牽動臉上的笑肌。
“葳葳,把這十個西紅柿發(fā)給小朋友吃,每人一個?!?/p>
葳葳費力地挪動身軀,走到講桌拿起第一個西紅柿,發(fā)給第一個小朋友,然后走回講桌拿第二個西紅柿,發(fā)給第二個小朋友,然后又走向講桌……
也許你會覺得葳葳不知道變通,做事沒講求效率,她是典型的固執(zhí)行為……
是的,那時我也有這種感受,覺得有點兒好笑。然而,事后我認為應(yīng)該被嘲弄的是我自己。
“葳葳是一對一地配對,有如大貓走大洞,小貓走小洞,頗為符合數(shù)學(xué)原理的。”黃老師說。
“第十一趟她并不是走到講桌,而是繞了小朋友的課桌一圈,她是去檢查是不是每個小朋友都拿到了西紅柿?!?/p>
“這正是葳葳可愛的地方。她很認真地檢視著,唯恐遺漏某個小朋友?!?/p>
傷口磨成趼
黃姍,女,10歲,通勤學(xué)生。腦水腫,有嚴重的肢體萎縮。
黃老師初到這所學(xué)校時,校園的一景一物都是他所關(guān)注的,而姍姍瘦短的四肢、如斗的大頭,更成為他傾注同情的焦點。
每當(dāng)姍姍步下校車,撐開雙臂讓人扶持著一步步地走,黃老師總會用眼光搜尋地面,生怕路面凸起的石塊絆倒姍姍。
黃老師時常牽著姍姍上下樓梯練習(xí)走路,也會時常聽到同學(xué)發(fā)出同情的嘆息。直到姍姍三年級時,有一天早上小朋友都踩著步伐進操場,突然黃老師發(fā)現(xiàn)有人在走廊上緩緩移動,定眼一看,原來是姍姍,她扶著墻壁一步步地挪動。
姍姍的導(dǎo)師說:“她只是想移動到看得見國旗的地方,參加升旗典禮罷了!”
“可是,你不覺得這樣……”
“這是姍姍執(zhí)意要參加的?!眾檴櫟膶?dǎo)師說,“雖然姍姍行動不方便,但也不必一直扮演值日生的角色,剝奪她應(yīng)該擁有的成長機會。”
國旗冉冉上升,姍姍把頭倚在廊柱上凝視著。這時從云端露臉的太陽,把她短小的身軀拉出一條好長好長的影子。
倏地,我仿若探尋到她藏在軀體里那顆堅韌的心??嚯y對姍姍而言,好比是一道神奇的符咒,不幸的遭遇反而使她更為堅強,看來,她已經(jīng)把傷口磨成一個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