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霧與煙火

文夏麗檸

人類歷史走到現(xiàn)代文明，男人與女人已經(jīng)習慣將親情、友情、愛情這類既原始又復雜的情感，放置于家庭、職場與婚姻這樣的容器里了。但是，無論兩性之間如何努力地取悅、妥協(xié)，甚至是寬容彼此，雙方仍然可能無法和諧共處。造成這種緊張與不適的困境根源在哪里呢？

程青的短篇小說集《月色朦朧》收錄了三篇短篇小說。這三個故事在某種程度上試圖去探討兩性關(guān)系之間的隱秘之處，提醒讀者去重新觀察與審視。簡單地說，男人與女人相處是不那么容易看懂對方的。解決這個問題沒有任何完美方法，但我們至少不要再無視這種困境的存在。

首篇《陽臺上的鰻魚》，由女性視角出發(fā)，講述一個女孩孤身來到北京做編劇工作，遇上善良的房東夫婦，展開了一段“貌似”溫暖的“北漂”之旅的故事。當然，程青說，這個故事的寫作動機，源于她從南京大學中文系畢業(yè)來到北京，一個人提著行李箱，手上拿一張分配通知書的經(jīng)歷，那時還沒有“北漂”這個詞。

故事里，房東孫智達夫妻像對待親生女兒一樣照顧年輕編劇。那些溫情的瞬間讓我為人性溫暖而感動。但我真正被這個故事吸引的是孫智達這個謎一樣的人。在程青筆下，這個男人勤奮、溫柔，人品無可挑剔。在與無論是妻子、房客還是女同事的關(guān)系里，都如魚得水、自然放松，甚至毫不避諱地將女同事帶到房客家里，兩人親密無間、有說有笑地幫房客修家具。跳出小說來看，他的這種狀態(tài)的確非?？梢伞Ｊ莾?nèi)心真的坦蕩無比，還是身上隱藏著什么秘密？就連他的妻子也對他的“好”有所懷疑。

但程青并沒有將故事向遠處伸展，正如她自己所說，這就是一個溫暖的故事。她初來北京時遇上的房東夫妻的確是一對好人，她只想把這段生活記錄下來，沒有結(jié)論。

可在我來看，小說題目中的“鰻魚”暗藏某種隱喻，釋放了想象空間。畢竟程青在這篇的結(jié)尾寫道：“這兩條經(jīng)孫先生之手開膛破腹的鰻魚，嘴和肚子被一次性筷子撐開，仿佛泰然自若地佇立在風里，正咧開嘴開懷大笑?！痹谌毡玖侠碇?，鰻魚是夏日進補的好食材。必須把鰻魚的血徹底放干凈后才能剖殺。由此看來，陽臺上的這兩條鰻魚也許另有深意。

主打篇目《月色朦朧》要是拍成影視劇一定是喜劇。程青的筆觸輕盈幽默，講述的是一個大有升職希望的女編輯如何與男上司相處的故事。都說“女人的心事你別猜”，可在職場，上司的心事你也別猜。朱總為了撇清與副主任秦益心的“親密”關(guān)系，主動提出各帶家人，一起去三亞旅游。秦益心打著心里升職的算盤，從訂機票、住酒店到安排游玩地點，竭盡全力地為朱總一家服務(wù)，搞得丈夫樊志同都快忍不下去了，跟著一路受“委屈”?；ㄥX出力都不算大事，最大的問題是，越是與朱總及朱太太接近，了解了更多他們的家事，秦益心越覺得要重新認識朱總了。那個凡事關(guān)照提攜她的朱總，真正想從她身上得到的是什么呢？是能力、才干、派系，還是其他什么呢？這是一個在小說里彎彎曲曲綿延鋪開的問題，曲徑通幽，抵達的卻是人性的隱秘。

兩篇小說寫的都是女性之間更容易相互了解、理解，而對于男性，無論是房東似的陌生人，還是朱總一樣的上司，都會在生活的某一時刻，展現(xiàn)他們令女性難以捉摸的一面。女人對男人的了解，也許也需要長久地近距離地凝視與觀察，在迷霧與煙火中尋找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