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是方浩。他在收到王青先生的信以后,暗叫不好,便心急火燎地先發(fā)了一封加急電報,然后立即啟程,從上海趕回景德鎮(zhèn),在碼頭下船后,直奔王青先生家而來。
他滿腹狐疑地走進了屋里,見先生被綁在一把椅子上,便“咚”地扔下手里的箱子,大喊著:“先生,先生!”
王先生并無反應(yīng)。方浩急急地進到廚房里,舀起一碗水,猛喝了一大口,對著王青先生用力噴了過去,仍不見先生有任何動靜,又連著噴了幾口。
王先生終于“哼”了一聲,又過了一會,費力地把眼睛睜開了,看到站在面前的方浩,訥訥地喊著:“方浩,你總算回來了?!?/p>
方浩帶著驚喜、含著熱淚:“先生,我回來了,只是來得太晚了。如果早半天回來,您就不會受這折磨了?!?/p>
王青先生費力地連喘了幾口長氣:“你回來得正是時候,我有話要與你說?!?/p>
“話,慢慢再說?!狈胶菩⌒牡匕淹跚啾?,輕輕地放到床上。
王青躺下以后,指了指床頭邊的桌子:“這桌子的抽屜里有我寫的一張字條……你當(dāng)好好收拾,并遵照辦理?!?/p>
“先生,剛才究竟發(fā)生了什么?”
“來了劫匪,我看……”王先生說到這里,把眼睛瞪得很大,望著方浩,手指在顫動,嘴也在顫動,顯然,他還有話要說。但用盡了全身的氣力,卻是再也吐不出一個字來。
方浩一陣心酸,滿腹擔(dān)憂,他再定睛看時,王先生的雙眼已經(jīng)閉上,剛才不斷起伏的胸部已沒有了任何動靜。
方浩大喊了一聲:“先生!”沒有回聲,又一聲比一聲重地連著大喊了好幾聲,依然沒有任何動靜,先生像山峰、像巖石一樣紋絲不動了……
方浩趴在先生身上,失聲痛哭,萬萬不曾想到,畫藝讓無數(shù)人傾倒,人格讓無數(shù)人敬佩的先生竟會以這樣的一種方式逝去。他怒罵強盜的兇殘,也詛咒造物主的無情。
方浩帶著無限的悲切為先生辦理后事。入殮時,方浩特地把那根尺八煙桿放在了先生的手邊,要讓先生把這他至為喜愛的物件帶往另一個世界。方浩對煙桿上“焚其舊葉,吐我新煙”這八個字有了新的領(lǐng)悟,可以說這是先生一輩子藝術(shù)生涯的真實寫照,也是他人生不懈追求的深刻詮釋,還有著他對時代和世風(fēng)的鮮明態(tài)度。
出殯的那天,許許多多的人來為王青先生送行。昨夜下了一場大雨,昌江水漲,流速加快,濤聲作響,是在為這位德高望重的藝術(shù)家流淚悲泣。人們悲傷、惋惜、詛咒、祈愿,與昌江波濤交匯成了哀傷而悲壯的安魂曲。
徐一濤淚落涕零,哭得最為傷心,還不斷用喑啞的嗓音重復(fù)著:“祈求先生原諒我的大過大錯?!?/p>
原來,王青先生聽聞他為祝鴻來仿制古瓷以斂錢聚財后,便對他嚴詞呵斥。對先生的勸誡訓(xùn)導(dǎo),徐一濤雖然嘴上也答應(yīng)改弦更張,但卻擋不住金錢的誘惑,內(nèi)心在矛盾和痛苦中掙扎,手中仿古造假的筆還會不時地照舊揮動。先生怒而不再理會徐一濤,甚至拒絕他再入家門。
徐一濤依然對先生感情深厚,先生病重時,那個服侍先生的女孩,便是他以先生朋友的名義雇請的。今天,在先生冰冷的靈柩面前,在一個高尚的靈魂面前,他感到了自己形象的卑微和心靈的丑陋,如果說先生是一條清澈的大河,自己則是一條污濁的水溝。他幡然醒悟,悔恨交加,痛感愧對先生,愧對陶瓷藝術(shù)。
王青先生沒有后人,方浩披麻戴孝,行孝子之禮。又遵照先生的遺愿,和徐一濤一起,把先生靈柩送回老家安葬。
送別先生的第二天,徐一濤便告知祝老板,他要離去。祝老板用了許多的話語和高額的銀票相挽留,徐一濤只用了一句話回應(yīng):“我怕將來在地下無顏見王青先生?!?/p>
祝鴻來聽了,知道事情已無法挽回,只好帶著痛惜與徐一濤分道揚鑣。
徐一濤重張自己的小店,依然繪瓷,也依然會仿制古瓷,但在每件仿品上都會加鈐上一個醒目的專門印章:“徐氏高仿。”
先生遠行之后,方浩在綿綿的痛苦中不停地思索著:先生為什么會遭人算計、加害?先生說來了劫匪,這劫匪是誰?先生臨終沒有提及龍尊,龍尊現(xiàn)在何處?這一切的一切,都是謎團。先生在不久前的信中,還提到要把龍尊交給承根收管,自己雖然以加急電報予以阻止,但不知道結(jié)果究竟如何?對這一大堆的問題,他逐個細加清理,以圖理出一些頭緒來。但腦子里猶如一團散絲亂麻,越理頭緒越亂。
轉(zhuǎn)眼到了先生逝去的第七日,這叫“頭七”。人們說,親人在這一天在夢中容易見到逝者,并且能聽到逝者告知自己未盡的遺言,訴說在另一個世界的狀況。但愿如此,并期盼著先生能為他解開心中的謎團。
也許近日太累了,一覺醒來,太陽光已把窗戶照得通亮。他沒有立即起床,而是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回憶夢境。昨夜還真的夢見先生了,地點是上海,兩人在外灘時走時停。他請先生喝咖啡,先生喝了一口,但沒有咽到肚里,而是“噗”的一聲全吐到了地上,然后抽動了幾下鼻腔:“這馬尿怎么能吃?”然后先生取出畫板,面對黃浦江畫了起來,三下兩下便繪就一幅畫稿:江邊矗立著許多高大的洋房,但顯得東倒西歪,好像要倒塌;江面上有拖著黑煙的外國輪船,卻是一艘艘左搖右晃,似乎要翻沉。但自始至終,先生沒有一句話甚至一個詞提及龍尊和綁匪。
他又閉上眼睛,寧神靜氣地想了很久,會不會有遺漏的細節(jié),先生會不會有什么暗示?可以肯定,沒有。那龍尊最有可能在哪里?思來想去,他的推測逐漸指向承根,他最有可能知道龍尊的下落,甚至龍尊極有可能就在他手中。
方浩來到了承根家。這是他十分熟悉的院落,只是現(xiàn)在已覺得很陌生了,因為他已有六七年沒來過,并且房屋進行過修葺,變得高大漂亮了。當(dāng)他要敲門時,眼前突然浮現(xiàn)起義父和劉櫻的影子,他想轉(zhuǎn)身離去。但想到那龍尊,又只好硬著頭皮把彎曲起來的中指落在了門上。
有人來開門,但不是承根,是他的妻子,一只手還牽著一個四五歲的男孩。她告訴方浩,承根不在家,并熱情地邀請方浩進屋坐坐。
方浩謝絕了,然后返身離開。
方浩回到了王青先生的屋子里,他要把先生的遺物認真地清理一番。
當(dāng)他把目光投向擺放瓷器的多層木架時,怦然心動,木架上擺放著許多青花瓷飯碗的坯胎,先生一次在信中花了很多筆墨談及:在人生的最后歲月,他要畫1,000只傳統(tǒng)圖案的青花瓷飯碗。燒好以后,通過慈善機構(gòu)贈送給普通的窯工、瓷工,因為這些艱辛的勞作者吃飯喝水用的都是粗糙的瓷碗,甚至是有缺口、有裂紋的舊碗。先生果真在這樣做了,大概已畫成四五百只了,那上面繪的刀字紋圖案,讓人感到稔熟而親切。
先生被稱作“青花大王”,中國傳統(tǒng)水墨畫的高境界是墨分五色,先生竟然能讓青花料在瓷器上“彩分五色”,色澤呈現(xiàn)濃淡深淺多個層次,行話叫“混水”。如果先生畫成1,000只青花大碗留世,那無疑是中國陶瓷藝術(shù)史上別有意義的一段佳話。令人惋惜的是,先生最后卻沒有能完成自己的一樁心愿。
他打開了先生床邊桌子的抽屜,一封封信無序地摞在一起,其中有一些是自己在上海給先生寫的。他信手取出一封,讀了起來。雖然信上的文字本是出自自己之手,但卻像經(jīng)過歲月醇化的老酒,味道大不一樣,一字一句讓人感到親切,喚起許多美好的回憶。他便饒有興趣地一封一封地展開了往下讀著,他還忽發(fā)奇想:要是這些信中有一封是云炻寫的就太好了。他渴望著,并抱著希望。
在他打開第五封信的時候,有了重要發(fā)現(xiàn),這信依然不是出自云炻的手筆,還是自己寫就的文字。但內(nèi)面夾著一張紙條,上面有字,一看便是先生的筆跡。第一行寫的是“別世留言”四個字,他睜大眼睛,屏住呼吸往下默讀:
曹操有言,神龜雖壽,猶有竟時。我已年過七十,高壽也。茲將身后事留言于此:一生酷愛瓷器,專事瓷畫,以此為業(yè),以此為樂。平生小有積蓄,我之所有財產(chǎn)均交付我的弟子方浩和外甥女江云炻,兩人各得其半。鑒于江云炻已失蹤多年,故屬于她的財產(chǎn)暫由方浩代管;若十二年后,云炻仍無消息,則所有財產(chǎn)悉歸方浩處理。
此屬本人真情實意,任何人不得生疑,不得干涉。唯恐有意外之事,特立字為據(jù)。
王青 民國二十三年六月七日
方浩看完信,把信捧在胸口,心潮澎湃,先生對自己竟是如此厚愛。恩師遠去,無以報答,定當(dāng)承繼先生遺志,以告慰先生之靈。
方浩還發(fā)現(xiàn)另有一張小紙條,上面寫著:院子?xùn)|南角梔子花叢下有一舊地窖,可盡快開啟。另有鑰匙在堂屋東側(cè)頂梁的柱子與礎(chǔ)石之間。
先生平時是個不茍小節(jié)、率性隨意的人,想不到這件事做得竟是如此細心、穩(wěn)實。
月上東天,銀輝瀉地。他關(guān)上院子的大門,照著先生信中的提示,掘開了梔子花叢下的泥土,發(fā)現(xiàn)了一個地窖,從地窖中取出了一大一小兩個箱子。又找到鑰匙,將兩個箱子先后打開,朗朗月下,他清楚地看到:大箱子里裝的正是那只龍尊,他心中一陣狂喜;小箱子里銀光閃爍,幾乎裝滿了銀圓,還有好幾根金條,當(dāng)是先生一生的積蓄。為了抑制過快的心跳,他坐在了地上,仰望著天上的明月,他覺得那是先生的臉龐,正在滿意地注視著自己。
先生家里已有劫匪來過,這些窖藏之物已很不安全,自己的房子狹小,很不適宜放置這些東西。他思索了一陣后,又把箱子連同銀圓金條、龍尊放回地窖。
這一天早上,燦燦的陽光鋪滿大街小巷,方浩信步走向秋水茶社,六年沒有來這兒了,很是懷念這里茶的味道。
“方浩!”有人在呼喚他的名字。
方浩一轉(zhuǎn)身,發(fā)現(xiàn)呼叫他的是春鶯。
春鶯滿面春風(fēng),很是高興地說:“聽說你回來了,正想找你哩。太巧了,今天在這里碰見你。這樣吧,我請你喝茶,也算是為你接風(fēng)?!?/p>
方浩沒有推辭。二人拾級來到樓上,在一個包間坐了下來。方浩這時打量了看春鶯一眼,乍一看,似乎有些變化,比過去略微胖了些。但細一看,卻少有變化,歲月似乎在她身上被折疊了。她很像一件精美的瓷器,任時光的風(fēng)雨吹打,依然無損無痕,風(fēng)采一如過去,并且還多了幾分雍容華貴和沉穩(wěn)從容。在上海,他曾幾次動念給春鶯寫信,但為了心中的信念,也擔(dān)心會干擾春鶯的生活,他費力地一次次阻止了自己猶如春芽拱土的念頭。
二人一邊喝茶,一邊聊天。
方浩談了自己的情況,在上海美術(shù)專科學(xué)院的進修在三年前已經(jīng)結(jié)束,正在為一位教授當(dāng)助手,這次專為看望王青先生而回景德鎮(zhèn)。
春鶯看了方浩一眼:“為什么這幾年沒有回來一趟?”
“這和我當(dāng)年離開景德鎮(zhèn)的原因相同?!狈胶朴盅a充說,“況且機會難得,我想在上海盡可能多學(xué)一些東西?!?/p>
春鶯點了點頭,并很快想到了他遲遲不歸的另一個原因,關(guān)切地問:“你是不是把家安在上海了?”
“沒有。仍然是單飛單落的孤雁?!?/p>
“為什么呢?”
“為了一種承諾?!?/p>
春鶯想起,臨去上海時,方浩曾經(jīng)有言,沒有云炻的確切消息,他不會考慮自己的婚姻之事,這真是一個如水流向東般執(zhí)著的男人。
方浩淺淺地喝了一口茶,轉(zhuǎn)而問春鶯:“你呢?”
“我三年前結(jié)婚了,已經(jīng)有了一個可愛的寶貝。”春鶯平靜地回答。
方浩這時發(fā)現(xiàn),春鶯的手上戴著一個黃澄澄的金戒指,他覺得那戒指發(fā)出的是有幾分刺眼的光亮,因為他突然聯(lián)想到了當(dāng)年為云炻買戒指的承諾。
他收住心緒:“郎君從事什么職業(yè)?是達官顯貴,還是富豪大佬?”
“都不是。”
“一介平民?”
“似乎也不是。”
“那是什么人?”方浩說著,不由得笑了起來。
“拿槍的。”春鶯接著告訴方浩,經(jīng)叔父牽線撮合,她嫁給了喪妻的浮梁縣保安大隊副大隊長。
方浩碰了一下春鶯的茶杯:“讓我送給你們一個太晚的祝福?!?/p>
“謝謝。你下一步怎么辦?還回上海嗎?”
“正在猶豫之中。原想見過先生之后便返回上海。”
“我不明白的是,你本可成為一代有名的繪瓷和制瓷大家,為什么像著了魔一般地喜愛美術(shù)教育呢?”
“在我看來,字畫再好,制瓷技術(shù)再精,也難興陶業(yè),難興國家。日本人占領(lǐng)東北以后,我更深深感到,要救國強國,必須開創(chuàng)新路,大興實業(yè),培養(yǎng)人才?!?/p>
“這些道理很高深,但我覺得很有道理。不知怎的,從見到你的第一天起,便老覺得你說的話是對的?!贝胡L說完,不由自主地低下了頭。
“和景德鎮(zhèn)相比較,上海從事藝術(shù)教育的條件更優(yōu),但景德鎮(zhèn)卻更需要陶瓷教育。先生去世后,我便改了主意,決定留在景德鎮(zhèn)了?!狈胶普f這話時,他心中泛起難言的隱痛,一想起義父、王先生、江云炻、劉櫻,他依然會黯然神傷。
春鶯很高興地抬起了頭:“太好了。你如果有什么困難,但請開口。我的瓷器店開得還算可以?!?/p>
正是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方浩忽然想起:那件龍尊沒有合適的地方存放,也許寄存在春鶯家里是一個極好的選擇。她家里應(yīng)當(dāng)比一般人家要安全許多,更為重要的是,他早已認定這春鶯是一個可以充分信賴的人。
方浩又看了一眼春鶯,很鄭重地說:“我想求你辦一件事,不知道是不是可以?”
“但凡我能做的,別說一件,就是十件八件也是可以的。”
“我想把一件東西寄放在你家里?!?/p>
“這不過是小事一樁。我家房子大,樓上樓下、走廊櫥柜、夾墻地窖,都能存放東西,并且絕對安全?!?/p>
“只是這件東西太不尋常了。”
“不管是金銀財寶,還是古董字畫,或是債約地契,哪怕是活人,都可以,只要不是槍支彈藥便行?!贝胡L說完,又是一陣放聲大笑,接著又壓低聲音說,“如果確是你的東西,就是槍支彈藥也可以考慮?!?/p>
方浩被逗笑了:“我斷然不會把你置于危險的境地。但這件東西的重要性勝過你剛才列舉的一切,我的義父、先生,還有一些人,都為它付出了沉重的代價,有的甚至是生命的代價。所以我必須收藏好?!?/p>
“如此重要呀?非常感謝你對我的信任。都說士為知己者死,女子也可以有這種情懷?!?/p>
這讓方浩很是感動,心里也更添了幾分踏實。
“到底是什么寶貝?”春鶯很想知道究竟。
“一件瓷器?!?/p>
春鶯哈哈一笑:“我道是什么人間奇珍或是天書圣旨呢。景德鎮(zhèn)什么瓷器沒有?我家中夠得上官窯級別的也有一兩件。這樣的東西讓我保管,你可以一百個放心,我自己也不必過于掛心了。”
“但這件瓷器非比尋常,對我來說,如同性命,不可丟失,不可毀壞。”
“明白。你的命丟不了,我可以全盤負責(zé)?!贝胡L說完,又是一陣帶著豪爽的大笑,方浩也笑了。
方浩忽然想起一件事:“當(dāng)年我離開景德鎮(zhèn)時,那只虎貓一直跟到江邊,竟不知后來怎樣?”
“你真是個好人,和一只貓也相處得這么好。告訴你吧,那只貓后來跟著我回家了?!?/p>
“現(xiàn)在怎么樣?”
“很乖。和我也相處得很好,能為我減去許多寂寞。現(xiàn)在它的主人回來了,應(yīng)當(dāng)貓歸原主了。”
方浩擺了擺手:“對它而言,我已成陌路人了。既然你喜歡,就繼續(xù)好好養(yǎng)著吧,況且我仍然是足跡不定?!?/p>
“我確實很喜歡這只貓,要是忽然離開了,還真有些舍不得。”
“對。動物和人一樣,相處得久了,就會有感情?!狈胶茙е锌f。
“至少這只貓是這樣。至于人嘛?很難說?!贝胡L若有所思地回答。
方浩對這句話沒有做任何回應(yīng),只是抬眼向昌江望去。此時,天空中正斜飄著絲線一般的小雨,遠近一片蒼茫。江上的貨船、漁船仍然在雨中不停地前行,船在水中的倒影變得很長很長而又飄忽不定。雖然船不時會有或輕或重的搖晃,但依然不改航向,破浪向前。方浩的心中也風(fēng)起波興:但不知這件龍尊,最后何處是岸?當(dāng)年他另造雙尊,只是出于一個簡單的想法,辦了他覺得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想不到隨著歲月的流逝,這件事卻變得如此復(fù)雜,并且越來越復(fù)雜,竟不知未來還有多少難測之事。但,看護好這件寶物猶如已選定航向的船,不可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