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惠勤
父母在花鳥市場買回一對珍珠鳥。
一對珍珠鳥的世界何其簡單而微小,一籠一巢一桿兩盒耳。籠為細鐵絲所制,藍色;桿僅一尺來許,擱于籠中,與一側(cè)的鐵柵共同系綁著鳥巢;巢為稻柴所編,像微型米窠,又像袖珍缸甏,橫空凌掛著,一頭的口子敞開,珍珠鳥可以自由進出;透明的塑料盒僅就自來火盒大小,一只盛水,一只盛小米。這些構(gòu)成了珍珠鳥的世界,它們吃喝拉撒在此,逗趣嬉戲在此,嘰喳歌舞在此,上躥下跳在此。
一個小小世界里,珍珠鳥這對袖珍夫婦的日子像是電視里播放的連續(xù)劇,耄耋父母得空就觀瞻,兩個來月他們就已經(jīng)見證了珍珠鳥的許多故事。
父母喜歡把籠子置于地上,坐在矮杌子上端詳,珍珠鳥見觀眾安坐,便開始上演精彩的舞蹈,它們站在巢口探頭探腦,突然撲棱棱躍上木竿,展示小巧玲瓏的身段,灰背白肚本沒有什么特別,可是它們擁有花尾巴、黃腳爪、小紅嘴,雄鳥的臉頰兩側(cè)還點綴著橘紅色的斑,像熏染了害羞的紅暈,最特別的是兩側(cè)的翅膀上點綴著點點白斑,珍珠似的,它們雖然個體比麻雀小,但絕對比麻雀鮮亮,引人注目,煞是討父母的歡心。
站在桿上,雌鳥總是有點不甘心雄鳥的尾隨,就別轉(zhuǎn)頭顱上下看著雄鳥,然后開啟啄啄功,嘴上叼下雄鳥胸脯的白毛來,父親懷疑是雌鳥在給雄鳥捉蟲,母親不以為然。
母親一直關(guān)注著那只被啄的雄鳥,一日發(fā)現(xiàn)它的花尾羽竟然沒了,僅剩兩根灰羽,屁股那邊光溜溜的,母親就用手拍拍籠子,管教雌鳥:“籠子里就你們倆,客氣著點?!?/p>
雌鳥顧自玩耍,沉浸在它的女王世界里,上躥下跳,縱情恣肆,雄鳥雖然大些、靚些,但竟然完全臣服于雌鳥,反正母親從未看見它發(fā)動過自衛(wèi)反擊戰(zhàn)。
給珍珠鳥喂食、清掃、曬太陽、感受自然風都是父親的事,而看珍珠鳥的大戲基本是母親比較先知先覺。一日她看到籠子下面的躺盆里有一小灘黃漿,莫名其妙的驚悚,便做起福爾摩斯偵探。搞了半天,一無所獲。
第二天一早湊到籠子邊看,哇,雌鳥身下的躺盆里躺著一粒白色的花生米,它正用紅色小尖嘴啄著花生米的一頭,還沒等反應(yīng)過來,黃漿溜了出來。面對黃色瓊漿,雌鳥毫不猶豫地開吃,母親猛然有悟:那花生米竟然是它剛下的蛋!不一會兒功夫,那玩意兒完全被啄碎,母親的探案結(jié)局終于揭曉:雌鳥上演的竟然是一幕虎毒食子的場景,而且能把蛋仔碎殼吃得片甲不留。
從此,母親一直糾結(jié)于雌鳥生蛋之事,她要找準規(guī)律來一場老英雄智救小蛋仔,可是屢試不爽,老父親出場一起營救,終于有一回在鳥口奪蛋,小心翼翼地放于柔軟的餐巾紙上,可是,當父親興沖沖地叫我去看,我卻看到了心碎的一面,沒人碰它,竟然也碎。珍珠鳥蛋脆弱如此,還要遭雌鳥饕餮,也不知珍珠鳥類是怎么完成代代無窮已的傳宗接代的任務(wù)的。
雄鳥和鳥蛋的結(jié)局糾結(jié)著老父母的心,可是在我看來,那對夫婦在籠里上躥下跳,似乎仍歡快得可以。鳥兒的世界,我們不懂,正如,人類的世界鳥兒也不懂。兩個不同的世界就這樣依存著,互相成全了世界豐富多彩的一面。
——選自西部散文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