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武
在城市生活了十幾年,父母回到了生活了大半輩子的老家,在離村莊不遠的一個山坳里養(yǎng)起了白對蝦。這里山清水秀,常年綠意蔥蔥。特別是酷暑的夜晚,山坳微風(fēng)輕拂,樹語呢喃,蟬鳴聲聲,雀鳥嘰喳,有道不盡的清涼。
沿著山坳有一條小路通往附近的村莊,平時行人不多,白天略顯空曠,晚上更加靜謐。而這條小路正好沿著父母的蝦池逶迤而行,中間有幾個小彎道。為使行人從遠處就能看得見彎道,父母特意裝了一盞路燈。
我問過父親,這里晚上行人很少,留這盞路燈有必要嗎?父親說,這個地方有彎道,一不小心就很容易摔倒,對我們是沒有太大必要,但對不熟悉這里路況特別是走夜道的人就很有必要。父母總是用他們的方式,默默地為社會做一些不求任何回報的事情。
留一盞路燈,在我的記憶里還有另一種情結(jié),包含著我們家人對父親的一種期待、一份守望。
二十世紀(jì)八十年代初,父親是一名拖拉機司機。在那個經(jīng)濟并不發(fā)達的年代,拖拉機是村里重要的交通工具,拉物送貨都是靠它。為了生計,父親每天開著那輛敞蓬的拖拉機,早出晚歸、來回奔波。那時沒有移動電話,若是送貨到遠一點兒的地方,就不知道父親何時才能回家,三更半夜到家是常有的事。
夜幕降臨時,如果父親還沒回來,母親總是要把家門口那盞路燈給亮著,這是母親用另一種方式在等待父親平安回家,也是用這種方式告訴父親,這盞路燈就是家的方向。母親說,那盞路燈可以讓父親到家后方便停車和收拾東西;但我知道,那盞燈其實更包含著我們對父親的守護和期盼。
老家的房子正好處在省道邊上的一個拐彎處,門前有一口百年老井,房子與路之間還有一片不大不小的空地,平時主要是用于停放父親的拖拉機。
在當(dāng)時,我們老家是沒有自來水的,更沒有礦泉水,幾乎每家用水都要到我家門口的老井去挑水。若遇上干旱季節(jié),附近村民通宵達旦排隊等著挑水是常有的事,所以,這盞燈也為附近村民提供了不少方便。
而且,由于老井在省道邊上,在高溫酷暑季節(jié),不時也有夜歸或遠行的人,看到燈光下那口老井,便停下來洗把臉、喝口水,給水壺加點兒水再趕路。
在那個收入相當(dāng)有限的年代,電費對我家來說,其實也是一筆不小的開支。然而,淳樸的父母總說我們省一點兒,別人就方便一點兒。他們用農(nóng)村人特有的品質(zhì),傳遞著善良與愛心。
從老家回城的時候,從汽車后視鏡看著父母站在那盞燈下凝視著我走遠,我忽然明白,那盞燈下其實是一顆關(guān)愛的心。
(摘自2022年第12期《品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