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ULU
柴門,用散碎木材、樹枝等做成的簡陋的門,舊時用來比喻貧苦人家。柴門雖清寒、簡陋,但因掩開它的是小童的稚嫩小手,又讓人覺得柴門可親。
在古代詩詞中,飽經(jīng)滄桑的詩人,常常通過柴門,回到怡然自適的田園生活中,回到簡淡豐盈的心靈世界里。而他們的柴門旁,總有小童侍立。
當李白去終南山拜訪斛斯山人,“相攜及田家,童稚開荊扉”,孩子們熱情地歡迎大詩人,也將靜美的田園庭院展現(xiàn)在詩人面前。當大詩人杜甫不想外出時,“呼兒日在掩柴門”,呼聲一起,余音不絕,“呼兒掩柴門”(宋·李復(fù))“呼兒為我關(guān)柴門”(元·李昱)……許多小童從此被吆喝著奔跑在詩行間。
蘇軾謫居黃州時期,有一晚夜醉回到居所,“家童鼻息已雷鳴。敲門都不應(yīng)”,雖然耽誤了休息,不過他卻得以立于長江邊,“倚仗聽江聲”,浮想聯(lián)翩,創(chuàng)作出《臨江仙·夜飲東坡醒復(fù)醉》。家童在無意間關(guān)上一道柴門,卻為詞人打開一扇詞門。
然而,聽不到敲門聲的小童只是個例,絕大多數(shù)的應(yīng)門小童都是盡職盡責的。
“前溪后谷暝煙起,稚子各出關(guān)柴扉”(宋·文同),晚炊時,父母在忙碌,小孩子都爭著跑出去關(guān)柴門,這一刻最讓他們覺得自己像父親一樣成為大人了。即使清風明月想進到院子里來,得提前和他們商量,“柴門已與山童約,明月今宵不用關(guān)”(明·羅倫)。
最可愛的候門小童,出現(xiàn)在唐代詩人崔道融的《溪居即事》中:“籬外誰家不系船,春風吹入釣魚灣。小童疑是有村客,急向柴門去卻關(guān)?!编l(xiāng)村春日,大人們都在田里勞作,正在玩耍的小孩忽然發(fā)現(xiàn)那只沒有系好的船只,以為是有客從遠方來,急匆匆地跑回家,解下柴門的門閂,開門迎客。這頗具情味的一幕仿佛是一部小小的獨幕劇,有情節(jié),有情味——發(fā)現(xiàn)是空船后,小童會失望嗎?在孩子眼中,春風擁簇的船與船滿載的春風,來的都是客。
詩中熱情天真的小村童,讓我想起家中小兒。小時候,他總是一邊玩耍,一邊側(cè)耳傾聽樓梯上傳來的腳步聲,常常是我還在上樓梯,他已經(jīng)“急向柴門去卻關(guān)”,打開門笑盈盈地迎接我了。正因如此,每天下班回家,我都如陶淵明在《歸去來兮辭》中所寫“載欣載奔”,因為有“稚子候門”。我知道,有一天稚子會長大,會變成游子,當游子歸來,“急向柴門去卻關(guān)”的那個人,將是我。
小童什么時候算真正長大了呢?等到讀懂元代詞人張可久的詞——“柴門外,雖無俗客,童子且休開”,等到懂得掩上的柴門對世俗世界是關(guān)閉的,對精神世界卻是敞開的,便真正“及冠”了。
(編輯·姚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