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張士海
螳螂捕蟬黃雀在后,這句俗語,如果用來形容江蘇省淮安市淮安區(qū)檢察院近日辦理的一樁案子,真的非常合適。原來,一幫“洗黑錢”的被人“黑”了一把。反正是“黑吃黑”,難不成你還敢報警?!
2021年2月初,江蘇淮安的王小云跟朋友聚會時,被拉近了一個微信群,平時沒事的時候,大家會在群里閑聊一些生活瑣事。
不久后的一天,群里一位陌生男子主動聯(lián)系王小云,說自己是銀監(jiān)會的工作人員,希望能跟王小云交個朋友。王小云沒有多想,通過了對方的好友申請。
在隨后的聊天中,對方自我介紹說他叫胡一東,還說因為工作原因,他掌握著股市的內部信息,炒股可以輕松賺錢,但是不方便親自操作,建議王小云和他合伙炒股,保證穩(wěn)賺不賠。因為和對方不熟悉,王小云委婉拒絕了。胡一東見狀,立即將自己的身份證照片發(fā)給王小云查看,但王小云仍然半信半疑,未置可否。
過了幾天,胡一東再次聯(lián)系王小云,說如果不相信的話,可以先少投資點試試看,檢驗一下自己說的是真是假。如果真賺到錢了,再加大投資力度。王小云聽了,覺得有道理,便同意了。
2021年3月15日上午,胡一東發(fā)信息給王小云,讓她下載一個名為“LMAX-交易平臺”的App,并幫他在平臺上注冊一個賬號。按照胡一東的指令,王小云很快完成了操作,并將新注冊的賬號相關信息告訴了胡一東。過了一會兒,胡一東告訴王小云,他已經向剛注冊的賬號里轉了200萬元,讓王小云立即登錄這個賬號,并按照自己的指令進行后續(xù)操作,她會親眼看到自己是如何賺錢的。王小云照辦。很快王小云發(fā)現(xiàn),經過自己的一番操作后,賬號上已經多出了幾萬元。胡一東告訴王小云,這幾萬元就是自己賺的錢。至此,王小云徹底相信了胡一東的話,決定也在該平臺上投資。
第二天,王小云登錄平臺,以自己的名義注冊了一個賬號,并一次性投資了10萬元,當天就賺了1萬多元。此后一段時間,王小云不斷加大投資數(shù)額,所賺的金額也在不斷上升,這讓王小云非常興奮。
3月20日下午,王小云登錄平臺準備提現(xiàn),卻發(fā)現(xiàn)賬號被凍結。王小云趕緊聯(lián)系胡一東,但是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被對方拉黑。王小云這才明白被騙了,趕緊向警方報案。至此,王小云已經被騙去了90 萬元。
接到報案后,警方順著王小云的資金流向展開調查,發(fā)現(xiàn)王小云的錢被分流到多個銀行卡賬號,其中一個賬號登記的身份信息,是一名叫吳之強的福建籍男子。2021年6月4日,江蘇淮安警方在福建南平市將吳之強抓獲歸案。根據(jù)吳之強的交代,警方又將吳之強的同伙曾大均、陳一瑞抓獲。
三人到案后,很快如實供述了他們多次通過倒賣銀行卡賺錢的犯罪事實。但讓警方大跌眼鏡的是,吳之強等人交代,在他們最后一次倒賣銀行卡后,三人竟合伙將詐騙者騙來的錢進行了私吞,上演了一出“黑吃黑”的鬧劇。
(來源:攝圖網)
今年30多歲的吳之強,小學畢業(yè)后便外出打工,后又回到老家務農。2019年7月的一天,吳之強偶然認識了中年婦女黃美霞。黃美霞告訴吳之強,說自己是專門收銀行卡的,并承諾每張卡每個月給他500元。吳之強聽了,有點心動,但當時手里沒有卡,就沒太放在心上。
過了一個多月,黃美霞打電話問吳之強是否有銀行卡出售,并明確告知自己買卡是用來洗錢的。當時吳之強剛好缺錢用,就問黃美霞需要什么樣的銀行卡,黃美霞回答隨便什么卡都行。吳之強一聽,決定立即去辦卡賣給黃美霞。
隨后,吳之強先后前往當?shù)氐?家銀行,一口氣辦理了5張銀行卡。這些卡交給黃美霞后,黃美霞當即支付了吳之強2500元。此后一段時間,黃美霞果然信守承諾,每個月都會給吳之強2500元。見坐在家里都能拿錢,吳之強非常高興。
過了兩個多月,黃美霞給吳之強打電話,說之前的銀行卡都不好用了,希望吳之強再去辦幾張,但這次需要帶U盾的銀行卡,并承諾這類卡辦好后,每張卡每個月支付1500元。吳之強一聽銀行卡漲價了,很高興,立即現(xiàn)辦了兩張卡交給黃美霞,黃美霞當場支付了3000元。
2020年4月的一天,吳之強再次接到黃美霞電話,問他是否愿意去泉州幫自己取錢,每天給工資300元。吳之強問取錢是什么意思,黃美霞沒有解釋,只說到了就知道了。吳之強覺得待遇不錯,就爽快答應。
從南平來到泉州后,黃美霞讓吳之強又辦了三張銀行卡,然后還給吳之強買了一輛電動車,讓他每天聽自己的指令,帶著不同的銀行卡去不同的銀行自助取款機上取錢,然后把錢交給黃美霞。這樣過了10天,黃美霞通知吳之強說自己的朋友被抓了,讓吳之強立即回去。
回到老家,吳之強又回到了原來的生活狀態(tài),每天干農活、打短工。
2021年3月底的一天,吳之強突然接到之前在泉州認識的男子曾大均的電話,問吳之強有沒有帶U盾的銀行卡,如果卡能正常使用,每張可以支付5000元。吳之強當即說有,曾大均便讓吳之強帶著銀行卡與自己見面。
第二天,吳之強帶著銀行卡前往一家賓館。到了房間后,吳之強發(fā)現(xiàn)除了曾大均,房內還有一名男子。曾大均介紹說對方叫陳一瑞,也是倒賣銀行卡的。閑聊的時候,陳一瑞和曾大均告訴吳之強,說這些卡被上家收買后,都是用來詐騙的,可以找機會把卡里的錢“吃”了。因為這些錢來路不正,即使“吃”了卡里的錢,也沒人會找過來。吳之強聽了,當即表示同意。
(來源:攝圖網)
第二天,三人來到一家網吧,經檢測,發(fā)現(xiàn)這張銀行卡的網銀可以正常使用。隨后,陳一瑞提出,為便于及時掌握卡里資金信息,建議將自己的手機號也綁定到卡上。吳之強同意。陳一瑞當即上電腦一番操作,將自己的手機號與銀行卡進行了綁定。
隨后,曾大均打電話給自己的上級楊為林聯(lián)系賣卡事宜。之前,曾大均、陳一瑞曾多次將收來的銀行卡倒賣給楊為林賺取差價。聽說有帶U盾的銀行卡,楊為林當即同意收購。曾大均隨后告訴吳之強,說收卡的人聯(lián)系好了,會有人直接與他交接,讓吳之強等通知。吳之強答應。
第二天下午,曾大均通知吳之強帶著卡到指定地點與楊為林見面。楊為林支付了1000元訂金,說等卡試過后再支付剩余的錢。吳之強當場將銀行卡、U盾等一套東西交給楊為林。楊為林隨后又將之轉賣給了自己的上級。
晚上6點多鐘,吳之強接到曾大均的電話,說卡里已經有錢不停地進出,而且金額還不小,可以“吃”了,讓他迅速到一家賓館與他和陳一瑞會合。
到了房間后,吳之強看到曾大均和陳一瑞在抱著手機看信息。在連續(xù)有幾筆錢進賬后,陳一瑞說卡里已經幾萬元了,可以吃了。但曾大均嫌錢少,說不著急,再等等。不一會兒,三人發(fā)現(xiàn)卡里已經有7萬多元,覺得可以下手了,于是吳之強立即撥打銀行的客服電話,要求將卡掛失。就在吳之強打電話掛失期間,又有錢進入卡里,等手續(xù)辦完,卡里已經有11.2萬元。
就在幾個人高興萬分之際,忽然接到楊為林電話,原來從吳之強手里買走銀行卡的楊為林接到自己上線的電話,質問為什么卡里的錢突然只能進不能出。楊為林趕緊打電話問曾大均怎么回事。曾大均假裝說自己也不知道,然后便掛了電話。陳一瑞擔心夜長夢多,提議立即將卡里的錢取出,但想到卡已經凍結,只能等銀行上班時間去銀行柜臺取錢,只好作罷。
第二天上午,吳之強、曾大均和陳一瑞三人來到附近一家銀行,吳之強用自己的身份證辦理了銀行卡注銷手續(xù),并將卡里錢全部取出。剛出銀行,曾大均又多次接到楊為林的電話,追問卡里的錢怎么沒了,曾大均只好如實相告。楊為林隨即提出,自己將卡賣給了上級,現(xiàn)在出了問題,自己要承擔后果,因此也要分點錢,曾大均答應。
隨后,三人來到一偏僻處,在經過一番討價還價后,陳一瑞和曾大均各分得3萬元,剩余的錢全部歸吳之強。隨后,陳一瑞和曾大均各自拿出4000元轉給楊為林,并讓吳之強也轉給楊為林4000元,吳之強拒絕。后趁曾大均、陳一瑞不備,吳之強溜之大吉。
吳之強等人歸案后,警方經統(tǒng)計,吳之強以其名義辦理的10余張銀行卡被他人用于電信網絡詐騙活動,其中有據(jù)可查的兩張銀行卡涉案金額就合計高達近70萬元。
2021年7月12日,吳之強被淮安區(qū)檢察院以涉嫌盜竊罪、幫助信息網絡犯罪活動罪,曾大均、陳一瑞被以涉嫌盜竊罪批準逮捕。同年11月15日,淮安區(qū)檢察院將三人依法向法院提起公訴。法院經審理認為,吳之強等三人以非法占有為目的,共同盜竊他人財物11.2萬元,數(shù)額巨大,其行為構成盜竊罪。此外,吳之強明知他人利用信息網絡實施犯罪,依然為犯罪提供支付結算等幫助,情節(jié)嚴重,其行為構成幫助信息網絡犯罪活動罪。鑒于三人歸案后自愿認罪認罰,淮安區(qū)法院遂采納檢察機關的定罪量刑建議。吳之強被判處有期徒刑三年九個月,并處罰金人民幣5.2萬元,曾大均、陳一瑞均被判處有期徒刑三年,并處罰金3萬元。楊為林等其他涉案人員已被上海公安機關抓獲歸案,目前案件仍在辦理中。黃美霞另案處理。(文中涉案人員均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