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巷沈氏宗祠碑刻淺析

□ 蓮 子 妙 明

沈氏家族是浙東著名的巨族，遷居于蕭山長巷，至今已有一千多年。今天，長巷沈氏宗祠與長巷鎮(zhèn)文化館中仍然保存著不少記載其家族歷史的古代碑刻實物，而成書于清末的《長巷沈氏宗譜》中也保存了很多關(guān)于沈氏宗族的佚失古碑的碑文，共二十通，就其時代劃分：北宋一通，明代兩通，清代十七通；就其內(nèi)容劃分：涉及建祠的碑刻十一通，涉及修譜的碑刻四通，涉及捐贈的三通，涉及教育的兩通，涉及墓表和修橋的各一通。今依據(jù)此二十篇碑文，對沈氏家族情況及其繁衍歷史、碑刻文辭書法等略作分析研究。

一、沈氏家族歷史

長巷沈氏的始遷祖是沈衡，宋人蘇頌的《蘇魏公文集》中有《故尚書職方郎中沈君墓表》，是沈衡去世后，因其次子沈箋請?zhí)K頌撰寫。這篇墓表記載了長巷沈氏家族的很多早期信息。

文中記述沈衡的先世“皆不仕”，“君出白屋，無當世資藉”，可知沈衡出身平民。沈衡的父親沈僑跟隨表兄—后任吏部郎的王絲學習儒術(shù)，沈衡耳濡目染，“力志自奮”，于是考中了景祐元年的進士甲科。而沈衡的父親沈僑靠著兒子的影響力，后來擔任了“大理寺評事”，致仕退休后，朝廷贈與其“尚書刑部侍郎”的榮譽職銜。沈衡步入仕途后，先后在多地輾轉(zhuǎn)，擔任過縣令、通判、尚書職方郎中、開封府判官、潤州知府等各種官職，歷官四十多年。

沈氏宗祠中現(xiàn)存明代成化二年（1466）的《蕭山沈氏祠堂記》碑文里言及沈氏宗祠“湫隘，歲時有事不足容眾”?？梢宰C明在明代中期時，沈氏家族已經(jīng)很盛大了?？塘⒂谇蹇滴跏吣辏?678）的《沈氏家祠碑記》記載：沈氏遷于蕭山后“小宗之派，分支為十，而以長巷為大宗祠；諸沈競盛于東南”。刻立于清乾隆八年（1743）的《重建祠堂紀略》一碑中記載：“吾宗十大支，舊主參差不一?！笨塘⒂谇宓拦舛荒辏?841）的《修輯宗譜醵金記》一碑中記載：“吾族自公持公始遷至長巷，經(jīng)三十余世，戶口數(shù)千，而轉(zhuǎn)徙他省開族建祠者更不知若干算。”按一戶六人，戶口五千計算，清道光時期，蕭山沈氏大約在三四萬人。

綜合碑刻與文獻資料，長巷沈氏的十支應為：糧長支、南岸支、三莊支、三井支、東溇支、西莊支、南莊支、染店支、門前支、樓下支、東井支、夾笆支。其中三莊支又分為：西莊支、南莊支、北莊支。

長巷沈氏的先祖沈僑、沈衡父子靠力志自奮、以文學起家，才改換門庭、踏上仕途，故而其家族對教育十分重視。據(jù)刻立于北宋元豐元年（1078）的《故尚書職方郎中沈君墓表》碑文記載：“君有子，第進士，女皆從士人?！笨塘⒂诿鞒苫辍妒捝缴蚴响籼糜洝繁挠涊d：長巷沈氏“子孫世讀書業(yè)農(nóng)”。刻立于清同治八年（1869）的《長巷家塾捐田記》碑文記述：同治三年，族人沈云軒辭官回鄉(xiāng)，將自己名下的二十畝田地捐入沈氏家塾，“計畝而收，已在四鬴以上；按禮而用，不僅八囗相依。束脩之羊，取具焉；問字之酒，足供焉”。

正是由于沈氏族人熱愛學習、重視教育，其家族歷宋、元、明、清四朝涌現(xiàn)了大批的人材，出仕做官者都恪盡職守、正直廉潔。

刻立于北宋元豐元年的《故尚書職方郎中沈君墓表》碑詳細記載了沈僑祖孫三世在北宋任官歷史：三世沈僑任大理事評事，贈尚書刑部侍郎；四世沈衡任尚書職方郎中；五世沈筠任常州無錫主簿，沈箋任蘇州昆山主簿，沈籜任太廟齋郎。

刻立于清光緒十八年（1892）的《重修普濟益秀橋碑記》，提到二十五世裔孫明代沈青來曾任副總兵的事?？塘⒂谇迩“四甑摹吨亟籼糜浡浴繁?，提到了沈策在北京為官的事：“策嘗與聞，而列官于朝，有志焉未之逮也?！笨塘⒂谇寮螒c二十三年（1818）的《長巷沈氏增飾祠堂碑記》記載：“（沈國）安自乾隆丙午入都……茲邀恩濫入仕班，竊職數(shù)載?！笨塘⒂谇宓拦饬辏?826）的《重建糧長支祠碑記》和《蕭山沈氏重建糧長支祠碑記》都提到了三十世裔孫沈骍（愛農(nóng)）任休寧縣令的事，其中前一碑還提到沈魯巖曾任某縣縣尉：“而堂兄魯巖縣尉幸來皖署談及此舉，欣然擔任。兄早歲歸田，不慕榮利……出十余年廉俸”?？塘⒂谇逋伟四辏?869）的《長巷家塾捐田記》碑，提到了沈云軒在閩南任官的事：“因宦游閩南，未遑兼顧，一官匏系，此念旌懸；迨乙丑歲解組歸來”。

二、沈氏宗祠碑刻的文學與書法

蕭山沈氏宗祠碑刻，全部都是以古文寫成，有的文字簡潔凝練，敘事干凈明晰；有的駢語對仗工整，辭句華麗清新；具有很高的文學性。

刻立于成化二年的《蕭山沈氏祠堂記》是蕭山魏驥撰文。魏驥字仲房，號南齋，蕭山城廂鎮(zhèn)人，歷任松江府儒學訓導，太常博士、吏部考功員外郎、南京太常寺少卿、南京吏部尚書等職。年九十八卒，謚文靖。魏驥不僅是明代名臣，也是一個著名學者，他擅長詩文，有《南齋前后集》《松江志》《水利事實》《水利切要》《理學正義》《南齋摘稿》等多部著作。在《蕭山沈氏祠堂記》一文中，魏驥用“子孫世讀書業(yè)農(nóng)、不事浮華，徭役必謹、租稅必時，仰事俯畜之外，斥其余以周窮困，此其家規(guī)也”，僅三十七個字就把長巷沈氏勤樸安分、讀書守法、樂善好施的形象描寫得淋漓盡致。

刻立于清同治八年的《長巷家塾捐田記》是沈氏第三十一世裔孫沈守謙撰文。沈守謙字退安，曾官徐州兵備道，與畫家吳昌碩、詞人朱孝臧為友?！堕L巷家塾捐田記》一文中使用大量駢句，工整華麗，美如詩篇：“非敢夸杜陵廣廈，已不比玉川數(shù)間”；“乞湖之愿已遂，覆簣之意欲伸”；“其掛帆時，聊載郁林之石；其還鄉(xiāng)后，不買陽羨之田”；“栽花興懶，樹木計長；分十雙之縱橫，綿百年之教養(yǎng)”，“一唱一詠，上追舞雩之風；勿怠勿荒，群立程門之雪”。

長巷沈氏宗祠碑刻，其書法價值也非常可觀。

刻立于明代成化二年的《蕭山沈氏祠堂記》是由四明金湜書丹。金湜，字本清，號朽木居士、太瘦生，明代鄞縣人。正統(tǒng)六年舉人，以善書授中書舍人，升太仆寺丞；成化間使朝鮮，還朝致仕，屢征不起。家居三十年，惟與名士結(jié)詩社為樂。擅書法，五體俱能，有漢晉風度；又善畫竹，并題詩其上，人稱其詩、書、畫三絕，著有《皇華集》《朽木集》等。金湜書丹的《蕭山沈氏祠堂記》碑文，字形結(jié)體方正疏朗，筆畫流麗秀勁，氣質(zhì)犀利沉著，有典型的明代中期書風。

刻立于清乾隆九年（1744）的《蕭山沈氏重建祠堂碑記》一碑，是由常熟蔣溥書丹的。蔣溥，字質(zhì)甫，號恒軒，江蘇常熟人。雍正八年進士，改庶吉士，入南書房，受封為一等輕車都尉。先后擔任翰林院編修、侍講、左春坊庶子和侍講學士、湖南巡撫等職，官至東閣大學士兼戶部尚書。性情寬厚而警敏，精心奉職，勤于政事，是乾隆時期的重臣。蔣溥是大學士、著名畫家蔣廷錫長子，他精于書畫，其花鳥畫得自家傳，隨意布置，多饒生趣，樹石小幀，墨氣清逸，靈秀之致，畢集毫端。雍正皇帝曾經(jīng)在蔣溥的畫作上題詩：“師承家法閑圖出，右相丹青有后生?！笔Y溥書丹的《蕭山沈氏重建祠堂記》碑文，筆勢遒勁，鐵畫銀鉤，點畫精妙，一絲不茍，有一種擲地有聲的浩然氣象，令人望而生敬。

長巷沈氏家祠共有碑刻數(shù)十塊，其碑文撰寫時間先后綿亙千余年，有些碑刻雖然佚失，但碑文卻完整保存在家譜中。這批碑文涉及的方面非常廣泛，用散點透視的方式從各個角度敘述了一個江南大宗族的生存繁衍歷史，是研究地方文史及書法藝術(shù)不可多得的上佳范本?！?/p>

[清]蕭山沈氏重建祠堂碑記 拓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