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曉
(山西大學,山西太原 030006)
德國古典主義時期的貝多芬是世界著名作曲家、鋼琴家、評論家,他的一生深處法國大革命時期的動蕩不安,創(chuàng)作了許多符合自己個性的,并與時代相結合的作品。他與海頓、莫扎特同屬于古典主義“維也納樂派”代表人物,被稱為“古典三杰”。他的三十二首鋼琴奏鳴曲具有一定的自傳性色彩,是貝多芬音樂作品中耗時最長的一個系列,貫穿了他的一生,長達三十余年。這每一首鋼琴奏鳴曲都是音樂史上的一個里程碑,它們或短小精簡,或規(guī)模宏偉,音樂語言生動形象。貝多芬的其他作品還有交響曲九部、鋼琴協奏曲五部、歌劇一部及其他彌撒和室內樂等。從1792年創(chuàng)作的第一首Op.2No.1(f小調)到1822年晚期創(chuàng)作的第三十二首Op.111(c小調),貝多芬的音樂風格從古典主義時期過渡到了浪漫主義時期,通過這一長期的創(chuàng)作,貝多芬不斷地添加新的音樂語匯,這大大提高了鋼琴表現力,增強了鋼琴奏鳴曲交響性和戲劇性的音樂效果,貝多芬將鋼琴奏鳴曲這一形式發(fā)展到了一個全新的巔峰,無論是在結構還是在情感深度上都具有完美高度的統(tǒng)一,超越了在此之前的所有的奏鳴曲,后人將貝多芬的這三十二首鋼琴奏鳴曲稱為“新約全書”,與巴赫的“舊約全書”《平均律鋼琴曲集》相齊名。貝多芬繼承了海頓、莫扎特所奠定的古典奏鳴曲式,并且在三樂章奏鳴曲式(快-慢-快)的基礎上進一步擴展,發(fā)展為用小步舞曲或者是詼諧曲作為第三樂章的四個樂章的體裁形式,使其在規(guī)格上更接近于交響曲,通過曲式結構上的改革,更加強烈的力度對比,在不同音域上的創(chuàng)新式的演奏,都大大擴展了鋼琴奏鳴曲的內涵。按照時間先后順序,一般把貝多芬的三十二首鋼琴奏鳴曲分為早、中、晚三個時期。
早期作品創(chuàng)作于1800年以前,共創(chuàng)作了八首鋼琴奏鳴曲。此時的貝多芬受到了巴赫、海頓、莫扎特的影響,作品大多帶有習作性質的模仿。作品有:Op.2No.1(f小調),No.2(A大調)、No.3(C大調),Op.7(降E大調),Op.10No.1(c小調)、No.2(F大調)、No.3(D大調),Op.13(c小調“悲愴”)。
中期作品創(chuàng)作于1801-1815年,共創(chuàng)作了19首鋼琴奏鳴曲。這十四年間的奏鳴曲不論是在曲式結構還是在音樂風格上都日漸成熟,同時也是貝多芬的創(chuàng)作旺盛時期。這一時期的作品有:Op.14No.1(E大調)、No.2(G大調),Op.22(降B大調),Op.26(降a“葬送”),Op.27No.1(降E大調“幻想曲風”)、No.2(升c小調“月光”),Op.28(D大調“田園”),Op.31No.1(G大調)、No.2(d小調“暴風雨”)、No.3(降E大調),Op.49No.1(g小調)、No.2(G大調),Op.53(C大調“黎明”),Op.54(F大調),Op.57(f小調“熱情”),Op.78(升F大調),Op.81(降E大調“告別”),Op.90(e小調)。
晚期作品創(chuàng)作于1816-1825年,共5首鋼琴奏鳴曲。貝多芬在這一時期已經完全失聰,音樂是他的精神支柱。貝多芬的晚期創(chuàng)作表現出了具哲理性的沉思,與早期和中期的作品有很大的不同,作品更加接近浪漫派,注重表達自己的內心世界。體現出貝多芬對天、地、人的哲學性思考。這最后的五首作品分別是:Op.101(A大調),Op.106(降B大調),Op.109(E大調),Op.110(降A大調),Op.111(c小調)。
貝多芬的Op.79(G大調)是他創(chuàng)作的第二十五首鋼琴奏鳴曲,由于可以在樂曲中聽到類似杜鵑叫聲的旋律,因此也被稱為《杜鵑》奏鳴曲。這部作品是貝多芬自完成《熱情奏鳴曲》五年后再度提筆創(chuàng)作的作品,作于1809年,與第二十四首Op.78(升F大調)同年創(chuàng)作,作品內容表現出貝多芬對于自由世界、對于大自然的向往之情,表達“愛”。在創(chuàng)作這首鋼琴奏鳴曲前一年,貝多芬創(chuàng)作了同樣以自然為題材的《田園》交響曲。這兩部相同題材的作品相繼出現,不難反映出貝多芬對大自然的熱愛之情,不論天氣是陽光明媚,還是狂風暴雨,貝多芬都很坦然的享受著與大自然的親密接觸。
著名的德國古典哲學家康德是貝多芬的多年好友,他們之間不僅是朋友,同時康德也是貝多芬的精神導師,他的大自然的泛神論的上帝觀與貝多芬頗為相似。這都能從貝多芬在作品中著力表現人與自然的語境中感受到。貝多芬也許是想要拋開世俗,回歸本心,想要尋找創(chuàng)作間隙的安寧,于是在1808-1809年間創(chuàng)作了與大自然相關的作品,表達他心中對自由、對愛的呼喚,并希望自己能在大自然中獲得慰藉。
全曲共有三個樂章,每個樂章之間既相互聯系,相互依托,相互對比,又具有各自本身獨特的語言。第一樂章為典型的奏鳴曲式,語言簡潔樸素,結構緊湊;第二樂章為三段式結構,旋律富于歌唱性;第三樂章是回旋曲式,音樂風格天真活潑,詼諧幽默。
第一樂章曲式結構為標準的奏鳴曲式,并帶有尾聲。音樂語言簡潔樸素,結構緊湊,和聲簡練,材料純樸,規(guī)模較小。樂章為急板,以蘭德勒舞曲風格表現音樂形象。蘭德勒舞曲是一種雙人表演的鄉(xiāng)村舞蹈,四三拍。十八世紀末流行于奧地利、德國南部和瑞士德語區(qū)。整個樂章節(jié)奏語言簡潔樸素,多為八分、四分、二分等常見的固定形式。呈示部主部調性建立在G大調上,富有動力性,副部轉入屬調D大調陳述,情緒較為抒情,充分展現出奏鳴曲式中的對比性原則。展開部調性持續(xù)性展開,是矛盾沖突與分裂發(fā)展的中心段落,在調性上逐漸偏離主調G大調,增強了離心傾向與不穩(wěn)定感,最后在再現部回歸G大調,統(tǒng)一了調性。使得主部、副部在調性上取得了一致,體現出奏鳴曲式對比、發(fā)展和統(tǒng)一的三部性結構原則。
1.呈示部
呈示部主部在G大調上進行陳述,主部主題“杜鵑叫聲”建立在G大調主和弦上,以主和弦八度齊奏基礎上的根音、三音的三度輔助式的小跳和上行五度屬音大跳構成,左手呈半分解式和和弦織體。隨后多次出現旋律的波浪式跑動進行。在基本樂思之后,出現了以下行級進和上行三度小跳構成的動機發(fā)展,并伴隨有下七度遠關系的進一步模進展開。旋律多以主和弦、屬和弦的分解式琶音進行。連續(xù)性的旋律波浪進行,體現了杜鵑鳴叫時的歡快盎然之意,嬉戲追逐游戲的場景浮現眼前。在主部主題陳述過程中,主和弦的根音持續(xù)性進行,好似支撐杜鵑的樹干一樣,巍然屹立。連接部分多次運用模進、重復等表現手法,如以第8小節(jié)為動機進行的連續(xù)兩次的上二度模進音組;第12小節(jié)中,以D大調主和弦(re fa la)為琶音分解音型,按照主和弦三度關系的順序排列的四個音一組的動機,并同樣以主和弦的音程性質上行作出的模進音組(12-16小節(jié)),直到小字三組的f音上達到高潮下行回歸主音d。重復手法的運用如同樣(12-16小節(jié))的嚴格重復和在A大調上的變化重復。和聲方面多為半分解式和弦,突出強調主-屬的功能進行。在調性布局方面,同樣表現出了主屬的調性色彩轉換,第8小節(jié)升c的出現表明調性此時轉入屬調陳述;在第20小節(jié)處升g的出現,使得調性再次轉入屬調;第26小節(jié)處還原sol讓調性在進入副部后回到了G大調的屬調(D大調)上,以便表達新的樂思。力度方面,在表現杜鵑嬉戲追逐的樂思片段—即副部主題中,cresc,dim,漸強漸弱以及p,sf的力度對比鮮明,在演奏過程中要控制好力度,制造出聲音的流動效果,以渲染歡快的氣氛。終止式方面,呈示部主部以D7-T的進行結束樂思,副部則以K46-D7-T的完滿全終止結束樂思,體現出樂曲結構的嚴謹性。
本樂章音樂語匯簡練樸素,用較大的篇幅體現了“杜鵑叫聲”這一趣味性的樂思,吸引了聽眾們的注意力,仿佛使人置身于大自然中,洗去了生活中被俗事所牽擾的疲憊,音樂給人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2.展開部
展開部通過對已有材料樂思“杜鵑叫聲”做進一步的發(fā)展,沒有固定格式,極具戲劇性。主題樂思“杜鵑叫聲”分別在E大調和C大調上進行陳述,好似鳥兒們在不同枝干上進行的對話,或嬉戲,或歌唱。在轉入C大調后力度為p。延音踏板等演奏手法的加入,增強了節(jié)拍的韻律。音樂首先以E大調奏出第一主題,接著展開第一主題開始的動機,左手由半分解和弦轉為更具舞曲風格的四分音符。第75小節(jié)至第82小節(jié),還原f的出現,調性轉入C大調,在音樂素材上使用了呈示部中連接部分的材料在C大調上奏出。第99小節(jié)至第110小節(jié)連接部分的音樂材料再次出現,分別在降E大調和g小調上依次陳述,高聲部和低聲部音區(qū)的變化,旋律音階的跑動,又好似一問一答,又好似一追一趕,最終兩者同歸于一個聲音之中。
3.再現部
再現部主題回歸到G大調上進行嚴格再現,副部主題也在G大調上回歸進行陳述。這種在不同調性上的呈示、展開,相同調性上的再現即為奏鳴曲式的根本性原則,是奏鳴曲式區(qū)別于其他曲式結構的重要標志。
4.尾聲
尾聲的開始時基本樂思的第一樂句分別在低聲部和高聲部輪流出現。在低聲部出現時,高聲部呈平穩(wěn)的四分音符節(jié)奏,并在強拍處休止,這種頭輕腳重的結構更具有美感。在第二次重復出現時帶有俏皮的裝飾音,右手為分解和弦,左手重復奏出主題旋律,好似杜鵑在與貝多芬進行告別,盤旋過后,漸漸遠去,至此第一樂章結束。
本樂章在曲式結構上屬于三段曲式結構。富于表現力的歌唱速度,行板。與第一樂章相比較為抒情,并帶有小品性質。整樂章音樂感情深邃,整篇左手節(jié)奏都采用了八分和十六分的固定音型進行烘托,體現出規(guī)整勻動的寧靜,中段的旋律更為流動。本樂章建立在g小調上,與同主音G大調的第一樂章的明亮歡快的大調音響色彩相比,總體色彩較為柔和并略帶傷感。A段為g小調,在多次轉調后,至中段調性為遠關系的降E大調,最后再現部分回到g小調。
樂章開篇提示有表現力(espressivo)的音樂術語,演奏上右手的雙音要緩慢輕柔,旋律的線條富于歌唱性,綿延不絕,此時需注意左手的力度,伴奏織體要更加輕柔。旋律優(yōu)雅抒情,加入了切分、附點音符,以三度音程形式出現。在和聲上構成g小調的主-屬-主的和聲語匯,第3~6小節(jié)中出現多次出現離調,更加豐富了和聲色彩。中段音樂由g小調轉入bE大調上進行,大小調的交替為整段音樂色彩奠定了基礎。左手的伴奏織體變?yōu)榱鲃悠鸱氖忠舴纸夂拖?,右手的旋律是一個單聲部的獨唱,體現出古典浪漫主義的風格。和聲上強調了屬七到主的和聲進行。演奏方面加入了顫音、踏板的運用等。第20小節(jié)的第一音又弱下來,整體呈現出一強一弱,好似一近一遠的遙相呼應。踏板的運用基本同于A段,使音樂更加連貫。尾聲的材料由A段的旋律和B段的伴奏音型組成。從第29小節(jié)的最后一拍開始,左手的伴奏織體轉換為B段織體,右手以八度齊奏的方式奏出本樂章的基本樂思,旋律要連貫并富有歌唱性。
第三樂章的曲式結構為回旋曲式,速度為活板,介于快板和急板之間。整個樂章在G大調上進行陳述,第一插部轉入關系小調e小調,第二插部則在下屬調C大調上進行陳述。音樂風格天真活潑、輕松愉悅、幽默詼諧,好似精靈在跳舞,富有詩情畫意。讓人感受到貝多芬對于大自然的熱愛之情。
1.主題段(A)
此段主題材料后十六分節(jié)奏音型作為框架,以輔助式的旋律走向進行填充,風趣幽默,給人以跳動感。圓音線的使用在演奏過程中注意旋律的連貫感,柔和親切。而順波音、小倚音跳音等手法的加入,活潑可愛油然而生,令人喜愛。開始演奏時力度要弱,左手呈三度疊置雙音奏出,節(jié)奏沉穩(wěn)有力,在歷經連續(xù)六拍的下行級進過程中到達低點返回。第9小節(jié)處第二段材料出現,是將主題進行切割后留下一個小節(jié),加入四分節(jié)奏的八度下行大跳,再加之拱形式的上行旋律級進,并采用跳音的演奏手法進行表達。整個樂段和聲進行和調性布局都遵循著T-D功能的交替進行,和聲語言簡樸,詼諧幽默。第二次主題再現時,左手的伴奏音型進一步發(fā)生改變,由三連音轉為十六分音符的分解和弦,氣氛也更加熱烈,其中第81-88小節(jié)旋律聲部以第一拍休止的三連音進行陳述,休止符的加入,弱化了節(jié)拍的強弱規(guī)律,更加自由,音樂表現得更加活潑歡快,充滿著生機活力。
2.插部
第一插部的材料來自主題動機的發(fā)展。音樂情緒建立在e小調上,速度上比主題要稍快一點,力度為f,情緒上飽滿熱烈。在第25、27、29小節(jié),左手強拍處休止,這4小節(jié)又好似在進行提問,在力度上也體現出了f-sf-sf逐漸加強的層層遞進的邏輯關系。第30-35小節(jié)為過度連接,其音樂材料同樣來自本樂章的主部主題碎片,并在每一小節(jié)的第二拍組成了不嚴格的模進音組,力度處理上以漸弱過渡至第二次主部再現。第二插部音樂從C大調開始陳述,共有4個樂句,力度為f強,表現出一種堅定勇敢的音樂形象,旋律聲部由十六分節(jié)奏音型和八分跳音交替進行組成,伴奏織體則采用了堅定有力的柱式和弦,給人一種英勇果敢的音樂形象。演奏時注意右手的八分音符分解和弦的斷奏演奏,要富有動力感。
作品Op.79號鋼琴奏鳴曲創(chuàng)作手法簡潔,雖然結構簡潔,但其內容蘊含著貝多芬呼喚和歌頌“真”“善”“美”,鞭策和抗爭“假”“丑”“惡”,向往自由,希望世界和平的大愛思想。貝多芬的音樂風格也正是從這一時期開始逐漸從古典派轉向了浪漫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