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倫，海倫（組詩）

海倫，古希臘神話里的美女。荷馬史詩中說：她的美足以擊沉數以千計的船只。

——楔子

夜半風起

遠的路，要靠自己去走

高的山，要親自用手去爬

屬于英雄帕里斯的旅程

沒有坦途，夜半風起

小黃花已沉睡

鳥也歸巢

眾神蔭護下的小動物

聚在一起歡飲

而歌

而舞

一匹夜行的馬

四蹄緊扣著大地

鬃須飄拂在月色里

蒼涼的內心被暗夜遮藏

有一只蚊子

噬咬著他低頭奔跑的影子

只有風知道他的痛楚

一滴水可以淹沒夏季

一粒雪可以覆蓋冬日

海倫，你聽見我?guī)а暮艉傲藛?/p>

在雨中，從低矮的窗戶

你留在磚石鋪砌的小路上有節(jié)奏的聲音

還在撞擊著我的胸口

夜晚的星辰是怎樣的升起

在我封閉的國土上

房舍緊鎖，可我

多么渴望你的進入

雖然猝不及防的一次邂逅

陷落在慌不擇路和沉默里

命運的再次拐彎

讓人生又添一簾幽夢的噓嘆

假如我用一枚草葉為你吹奏一支歌

假如我把刻著我名字的貝殼放在你的家門口

假如我惡作劇地在你的身后學一聲狼叫

假如神祇指點迷津神諭我開口說話

假如我把一個夸張的動作嬉戲化

伊達山谷，茅舍的炊煙就是一曲經典的樂譜

夢游的海倫

之一

山就坐在你的對面

在長滿豆科和野菊花的曠野中

紅紅的一棵桑椹樹站在面前

快點采摘吧，一顆一顆地拋進嘴里

牙齒和嘴唇染烏了

一場雨靜悄悄地降臨

手忙腳亂，躲進了小樹林

頭發(fā)散亂，那條攏發(fā)的紅頭繩呢

之二

我要喊，我要大聲地喊

裸露的心在夢里使勁地喊

只想要一片小小的菜地

種幾畦青菜兩行豆角一株葵花

如果可能，就讓我擁有一只螺殼吧

容納下我全部的愛

之三

它，一條小昆蟲

在一條我走過的道路上遇見

它從沒有離開我

它就生活在我的影子里

那么多的夜晚

我想象的星星就是

它熟悉的臉

掀開黑暗的一角

把時光的窗戶打開

一只金蘋果傳遞的福音

我堅信那只金蘋果出現(xiàn)的時刻

天空的彩云正在飛舞

奧林匹亞圣山上草都長了翅膀

眾神的眼睛發(fā)亮

月桂樹的葉子上聚滿了陽光

一只鷹高高地盤旋著

就連古老的樹根也竭力把耳朵伸出地面

等待著傾聽天籟之音

一些小小的昆蟲匆匆忙忙地趕來

愛琴海在這時掀起了層層波瀾

一片葉子掉進了黑暗

陰郁的嘴唇把一天天埋葬

日子墜落在地上，殘月如鉤

那棵站在夜色里的蘋果樹

“吧嗒”一聲，一片葉子掉進了黑暗

一只小老鼠的小眼睛賊亮的

盯著倉里僅有的

幾粒玉米

幾顆麥粒

帕里斯的困惑

伊達山，一群羊，帕里斯王子

白色的石頭上

撫琴的王子

琴弦上奔騰著的是金戈鐵馬

心底里泛起的是悲涼惆悵

他的面孔朝著西風之神吹拂的方向

他渴望一位凝望他上馬征戰(zhàn)

下馬共同撫琴的女人

海倫，站在一道彩虹之上

他，卻把頭深深地低下

他看見腳邊一枚草葉

托著一顆晶亮的露珠

他想把它輕輕掬在手心

他擔心輕輕地一碰

整個世界要嚴重失語

我們的英雄帕里斯啊

你將為你的自卑和怯懦

在心窩窩里留下剔骨的疼痛

帕里斯坐在一塊石頭上

天亮了，他坐在一塊石頭上

看著田里正在生長的田禾

這是屬于他最溫馨的短暫時刻

沒有人能從他的眼神里讀出低垂著的圣詞

一只螞蟻從他光著的腳心鉆過

哦，你這還記著我的朋友

承載著我的痛癢遠走他鄉(xiāng)吧

不要攜帶一滴露水

不要運走一片綠葉

雖然我知道這樣的要求

對你有點苛刻

但我只能這樣了

綠葉和露珠在我心中有太重的分量了

只有我破碎的心把它承載

如果我們在山的那邊相遇

我會把自卑和怯懦的傷口裸露

姚江平，生于1966年，山西黎城人。中國作家協(xié)會會員，山西省作家協(xié)會詩歌專業(yè)委會副主任，長治市作家協(xié)會副主席。現(xiàn)在長治市中級人民法院工作。曾參加《詩刊》社第21屆“青春詩會”和第9屆“青春回眸詩會”，魯迅文學院第31屆高研班學員。曾獲“趙樹理文學獎”“《十月》詩歌獎”等國內外二十余個獎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