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薇
“各就各位——”我虛弱地踩在助跑器上,望著面前綿延開來望不到終點的彎道,努力忽視膝蓋上蔓延而來的陣陣疼痛。
“這是本次市運會的最后一場比賽了。記住啊,附中跟我們的較量就看你們這一場了?!边@是教練送我們到檢錄處時說的話。附中跟我們九中是每年市運會奪冠的種子隊伍。不過九中已經(jīng)“蟬聯(lián)”幾屆亞軍了。
昨天的200米預賽,我沖刺后膝下一軟,狠狠地摔在了紅色塑膠跑道上。中午在旅館休息時,教練帶著消毒液和紗布坐在我身邊:“我先給你包扎一下……下午還能繼續(xù)跑嗎?”
我偏過頭,囁嚅道:“我覺得……不太行?!?/p>
“還是堅持一下吧,畢竟你已經(jīng)進了決賽?!苯叹毞泡p了動作。最后,我還是去了——膝蓋、手肘、手腕上,都打著大大小小的“補丁”。
我很早就進校隊了。校隊的訓練非常艱苦,每個天蒙蒙亮的清晨,每個夜色將至的傍晚,我從未缺席。哪怕是下雨,教練也會想方設法在室內(nèi)訓練。我很多次都覺得自己真的撐不下去了,但每次咬咬牙,還是堅持了下來。
“腿是不是還很痛?不然別跑了,換一個人吧?!苯恿愔?,教練對我說。
“不,教練,我想去?!?/p>
一個人的青春可以容納多少次恣意呢?哪怕是身披戰(zhàn)袍的奧運會冠軍,也總會有倦飛落幕的那天。而我呢?我快畢業(yè)了。這是最后一次披上母校的姓名了。
為了這次市運會堅持訓練那么多次,都咬牙堅持那么久了,我還有隊友,我憑什么倒下。
“預備——”
我的腦子一空,將所有胡亂飄蕩的思緒強行一把扯回。我憑著身體本能機械地撐直右腿,重心前傾。膝蓋隱隱作痛。拇指承受住了大部分重量,都泛了白。
“砰!”
發(fā)令槍響的一刻我能感覺到上一秒嘈雜的周遭靜止成了黑白膠片。我與一幀幀云擦肩而過,某一刻突然想起書上的一句話:“飛揚的少年最動人心,奔跑的時候像是穿過了光陰。”
說實話,邁出腿之后,我就沒感覺膝蓋有多疼了??赡苋瞬活櫼磺衅饋恚裁炊紩佒T腦后吧。我拼了命地擺臂,跑到視線模糊。我只記得百米的最后,第二棒的女孩緩步小跑著說:“加油!沖??!沒事,別哭,有我們——”話音還沒落,她已經(jīng)猛沖出去好遠。
我愣愣地站定,輕喘著,雙腿在不停地顫抖著。我猛地望向人頭攢動的終點,隊友們已經(jīng)揚起勝利的手勢。我抽了一下鼻子,小步蹦著,努力朝著終點線蹦去……
陳朝林摘自《小讀者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