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凱,朱遂強
自身免疫性腦炎(AE)是一類自身免疫機制介導的腦炎,主要表現(xiàn)為精神行為異常、癲癇、運動障礙、自主神經(jīng)功能障礙、意識障礙、近事記憶力下降等[1-3]。2010年Lancaster等[4]首次報道了抗GABA B型受體(GABABR)腦炎,主要表現(xiàn)為邊緣性腦炎(癲癇發(fā)作、認知功能障礙、精神行為改變)和其他不常見的臨床綜合征(如小腦性共濟失調(diào)),占AE的3.66%。自此之后,越來越多的抗GABABR腦炎病例被報道。本病急性期后是否需要繼續(xù)使用抗癲癇藥物仍存在爭議[5]。然而,目前描述抗GABABR腦炎的臨床特點、免疫治療及預后的研究較多,針對抗GABABR抗體以及癲癇的治療情況研究較少,因此本研究探討抗GABABR腦炎的臨床特征,血清和CSF抗體敏感度、滴度變化以及癲癇的治療及療效,為診斷和治療提供參考。
1.1 一般資料 收集2015年1月至2020年5月我院確診的GABABR腦炎13例,均符合《中國自身免疫性腦炎診治專家共識》[6]的抗GABABR腦炎診斷標準:(1)亞急性起病,臨床癥狀主要表現(xiàn)為邊緣系統(tǒng)癥狀(如記憶力障礙、精神行為異常、癲癇發(fā)作);(2)CSF可見淋巴細胞輕度升高;(3)頭顱MRI顳葉異常信號或正常;(4)EEG異常;(5)血和/或CSF抗GABABR抗體陽性。男8例(61.5%),女5例(38.5%);中位年齡52歲(41~61歲);從癥狀開始到確診的中位時間20 d(7~60 d)。
1.2 臨床表現(xiàn) 見表1。10例(76.9%)首發(fā)癥狀為癲癇。所有患者均出現(xiàn)癲癇發(fā)作,10例(76.9%)為全面強直-陣攣發(fā)作,3例(23.1%)為局灶性發(fā)作,3例(23.1%)為癲癇持續(xù)狀態(tài)。10例(76.9%)出現(xiàn)記憶力下降,10例(76.9%)出現(xiàn)精神行為異常。
表1 抗GABABR腦炎患者的臨床資料序號年齡(歲)性別精神行為異常記憶力下降癲癇全面強制-陣攣發(fā)作局灶性發(fā)作癲癇持續(xù)狀態(tài)143男+++--222女---+-352男+++-+461男+++--538男+++--657男-++-+746女+-+--865男++-+-946女+++--1065男+-+--1149女+++--1232男++-++1378女-++--序號CSF細胞數(shù)升高CSF總蛋白升高GABABR抗體滴度CSF血清頭顱MRI異常EEG檢查彌漫或散在分布的慢波癲癇樣放電1++-+-2---++-+3--NA++-+4+-NA-+-5--++-6--+-+7+-+++8--+--9---++10++----11-++++12--++-13+++--+序號腫瘤抗癲癇藥物 一線免疫治療免疫抑制劑隨訪(月)mRS評分(分)入院隨訪時復發(fā)1-VPA、OXC、LTGMpd、IVIg+6041-2-CBZ、LEVMpd、IVIg-5430+3-VPA、CBZDex-4650-4-VPA、OXCMpd-6241-5-VPA、LTGMpd-236-6+VPA、OXCDex-3331-7-VPA、LEVDex+3230-8+LEV、CBZMpd-636-9-VPA、LEVMpd、IVIg+2730-10+VPA、CBZMpd、IVIg-1036-11-VPA、OXCMpd、IVIg+2431-12-VPA、OXCMpd、IVIg+1240-13-VPA、LTGMpd-4230- 注:OXC:奧卡西平;CBZ:卡馬西平;LTG:拉莫三嗪;VPA:丙戊酸鈉;Mpd:甲基強的松龍;Dex:地塞米松;IVIg:丙種球蛋白;NA:缺如
1.3 實驗室檢查 見表1。所有患者均行腰穿CSF檢查,5例(38.5%)有核細胞數(shù)增高[(18~30)×106/L],以淋巴細胞為主;4例(30.8%)蛋白輕度升高(524~821 g/L)。
11例患者同時行血和CSF抗GABABR抗體檢測,10例(90.9%)血清抗GABABR抗體陽性,10例(90.9%)CSF抗GABABR抗體陽性;1例患者CSF抗體陽性,血清未檢測;1例患者血清抗體陽性,CSF未檢測。1例患者合并抗Hu抗體陽性(合并肺癌)。經(jīng)免疫治療后,6例患者復查抗GABABR抗體,4例癥狀好轉(zhuǎn)后抗體滴度明顯下降,其中1例癥狀好轉(zhuǎn)后血和CSF抗體滴度由1∶100和1∶10降至1∶32和1∶1,痊愈1年后復查血清抗體滴度為1∶10;1例患者精神癥狀加重,CSF抗體滴度由1∶32升至1∶100;1例患者癲癇發(fā)作頻率增加,CSF抗體滴度由1∶32升至1∶100(表2)。
表2 抗GABABR腦炎患者GABAR抗體滴度與評分量表的變化病例 血清GABAR抗體滴度入院時復查 CSF GABAR抗體滴度入院時復查 mRS評分(分)入院時復查MMSE評分(分)入院時出院時例11∶1001∶321∶101∶142424例51∶101∶321∶321∶132426例91∶3201∶1001∶32NA32322例10陰性陰性1∶321∶100331226例111∶100NA1∶321∶100331824例121∶10001∶1001∶100NA42322 注:NA:缺如
1.4 影像學檢查 8例(61.5%)患者頭顱MRI異常,表現(xiàn)為單側(cè)或雙側(cè)顳葉、海馬、島葉、杏仁核Flair高信號(圖1)。
圖1 頭顱MRI檢查 A:T2 Flair序列雙側(cè)海馬高信號;B:T2 Flair序列左側(cè)顳葉高信號
1.5 EEG檢查 見表1。13例患者均行視頻EEG檢查,11例(84.6%)異常。其中,7例(53.8%)出現(xiàn)局灶性或彌漫性慢波增多,7例(53.8%)出現(xiàn)癲癇放電波。
1.6 腫瘤篩查 見表1。所有患者均行腫瘤篩查,3例(23.1%)患者合并肺癌,其中1例經(jīng)病理活檢為非小細胞肺癌。
1.7 治療及預后 見表1。所有患者均給予一線免疫治療,4例使用甲潑尼龍沖擊治療,3例使用地塞米松治療,6例患者使用甲潑尼龍沖擊聯(lián)合丙種球蛋白治療。5例患者使用免疫抑制劑(他克莫司)治療。3例肺癌患者中,1例接受化療。經(jīng)過治療,患者的認知功能較前有所改善(表2)。
所有患者均給予2~3種抗癲癇藥物聯(lián)合抗癲癇治療。6個月時,2例患者死亡,其余11例中8例(72.7%)癲癇無發(fā)作,其中4例仍在使用抗癲癇藥物;12個月時,1例患者死亡,其余10例患者中有9例(90.0%)癲癇無發(fā)作,其中2例仍在使用抗癲癇藥物;24個月時,10例(100%)患者癲癇無發(fā)作,其中1例仍在使用抗癲癇藥物。
電話隨訪6~62個月,中位隨訪時間33個月。采用mRS評估患者預后,末次隨訪時mRS≤2分為預后良好,mRS>2分為預后不良。3例(23.1%)患者死亡,2例死于肺癌(未接受化療和手術治療),1例死于重癥感染。10例(76.9%)患者預后良好。1例(7.6%)患者3年后復發(fā),表現(xiàn)為部分性癲癇發(fā)作,腰穿CSF檢查示抗GABABR抗體陽性,給予一線免疫治療和抗癲癇藥物,癲癇控制不佳,加用免疫抑制劑后逐漸好轉(zhuǎn)。
抗GABABR腦炎是一種罕見的AE。本研究發(fā)現(xiàn),抗GABABR腦炎主要表現(xiàn)為癲癇發(fā)作、記憶力下降、精神行為異常等,多見于中老年男性,與既往研究[7-8]一致。約77%的患者以癲癇發(fā)作起病,病程中逐漸出現(xiàn)記憶下降、精神癥狀等邊緣性腦炎癥狀。有研究[9]發(fā)現(xiàn),抗GABABR腦炎可分為三個階段:(1)孤立性癲癇發(fā)作階段:3/4的患者起病時僅表現(xiàn)為癲癇發(fā)作,處于孤立性癲癇發(fā)作階段;(2)腦炎期:起病1個月內(nèi)逐漸出現(xiàn)認知和行為障礙,病理活檢可見海馬區(qū)炎癥細胞浸潤、神經(jīng)元壞死和膠質(zhì)增生;(3)恢復和后遺癥期:在腦炎期后,所有存活的患者癥狀逐漸改善,少部分患者遺留輕度認知行為障礙。目前研究[1]表明,AE盡早開始免疫治療,這有助于改善預后。然而,在疾病早期,只有少數(shù)患者出現(xiàn)典型的邊緣性腦炎癥狀,大多數(shù)患者處于孤立性癲癇階段,在認知行為障礙發(fā)生前可長達1個月,容易延誤診斷。在此期間,神經(jīng)系統(tǒng)檢查和頭顱MRI大多數(shù)正常,而EEG僅為非特異性改變,腰穿CSF檢查大多可見炎性改變,血和/或CSF GABABR抗體陽性率接近100%[9]。因此,在抗GABABR腦炎早期,腰穿CSF檢查和抗體檢測最有助于診斷。
一半以上的抗GABABR腦炎患者合并腫瘤,小細胞肺癌最常見,也有其他類型腫瘤如乳腺癌、胸腺瘤、食管癌、多發(fā)性骨髓瘤等[10-13]。本研究僅3例(23%)患者發(fā)現(xiàn)腫瘤,其中1例為隨訪6個月后,合并腫瘤概率較低可能與樣本量小、腫瘤篩查不充分以及隨訪時間相對較短有關。有數(shù)據(jù)[7]顯示,67%的合并腫瘤患者死亡,遠高于未合并腫瘤患者(10%)。既往研究[14]表明,腫瘤是抗GABABR腦炎患者死亡的危險因素,未及時發(fā)現(xiàn)并治療腫瘤可能是患者死亡的重要原因。因此,抗GABABR腦炎患者需進行全面的腫瘤篩查,并鼓勵患者出院后定期篩查腫瘤。
研究[11-17]顯示,血清抗體敏感度為85.7%~100%,CSF抗體敏感度為90.9%~100%,且CSF抗體敏感度高于血清抗體。本研究發(fā)現(xiàn),抗GABABR腦炎血清和CSF抗GABABR抗體敏感度均為90.9%。因此,為了提高抗GABABR腦炎診斷率,建議同時送檢血清和CSF。目前暫無學者研究抗GABABR抗體的滴度變化。本研究發(fā)現(xiàn),血和CSF的抗體滴度隨著臨床癥狀的好轉(zhuǎn)而降低,隨著癥狀的加重而升高??贵w滴度變化可能可以反映病情變化,這與其他類型的AE一致[18]。定期復查血和CSF抗體滴度有助于指導免疫治療。另外,一些AE的抗體研究[19]表明,大部分AE患者痊愈后血清和CSF中仍有抗體。本組1例患者痊愈后血清仍維持低滴度抗體,停用免疫治療后4年內(nèi)無復發(fā)。但是由于病例較少,臨床恢復后持續(xù)存在的抗體水平是否預示著復發(fā)以及是否需要慢性免疫治療,仍需進一步研究。
急性腦炎期后,是否繼續(xù)使用抗癲癇藥治療仍存在爭議。本研究顯示,經(jīng)過免疫療法和抗癲癇藥物治療半年后,3/4的患者無癲癇發(fā)作,2年后所有患者均無癲癇發(fā)作,且多數(shù)患者在腦炎痊愈后成功停用了抗癲癇藥物。de Bruijn等[5]的研究也發(fā)現(xiàn),AE 6個月時,有79%的患者無癲癇發(fā)作,其中有52%的患者仍在使用抗癲癇藥物;2年后,98%的患者無癲癇發(fā)作,其中9%的患者仍在接受抗癲癇藥物治療。因此,大多數(shù)抗GABABR腦炎患者不需要長期使用抗癲癇藥物,僅少數(shù)患者需長期使用抗癲癇藥物治療。目前研究發(fā)現(xiàn),少數(shù)抗GABABR腦炎患者痊愈后頭顱MRI顯示顳葉內(nèi)側(cè)或海馬硬化,這可能與部分AE進展為慢性癲癇有關[20-21]。
綜上所述,抗GABABR腦炎主要表現(xiàn)為癲癇發(fā)作、記憶力下降、精神行為異常等,多見于中老年男性,常合并腫瘤,需定期篩查。為了提高抗GABABR腦炎的診斷率,建議同時送檢血清和CSF檢測抗體。大多數(shù)抗GABABR腦炎患者不需要長期使用抗癲癇藥物。本研究尚有一些局限性問題,包括隊列樣本量相對較少、選擇偏倚等,需要進一步加大樣本量,研究抗GABABR抗體滴度與病情的嚴重程度和預后的關系,觀察臨床恢復后持續(xù)存在的抗體水平是否預示著復發(fā)和需要慢性免疫治療。由于大多數(shù)抗GABABR腦炎患者不需要長期使用抗癲癇藥物,所以具體的用藥時間也值得進一步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