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壁上的松

羅永常

幾十年來，張家界我去過很多次，讓我最為震撼的是武陵源砂巖峰林懸崖上的那些松樹。

穿過金鞭溪，來到十里畫廊，就會看見拔地而起的砂巖峰林。云霧彌漫中，這些砂巖峰林看上去仿佛就懸浮在天空中，若真若幻，人也仿佛在仙境中行走。

太陽漸漸升高，加上風(fēng)的威力，峰林一層一層從云霧中剝落出來。那些生長在峭壁上的松樹便映入了眼簾。它們姿態(tài)萬千，有的臥如盤龍，有的似仙鶴展翅。它們的身形或雄壯挺拔，或婀娜多姿，與朝霞相映，與落日同輝，成為武陵源一道雄奇壯美的風(fēng)景。

光溜溜的峭壁上，土壤層極為貧乏，尤其是巔峰上，天寒風(fēng)疾，寸草難生，蒼鷹都不愿意落腳的地方，卻矗立著一棵棵松樹的身影。它們的枝條，就像展開的有力的臂膀；它們的根，就像蓄滿力量的龍爪，緊緊盤結(jié)在危巖峭壁之上……

當(dāng)眾人在贊嘆這些松樹的奇美時，我卻在想，如此險惡的環(huán)境下，它們來自哪里。如果可以自由選擇，我相信沒有一種生命愿意在那里生存。因為那里，好像是任何生命都無法生存的絕境啊。

可不知道什么緣由，偏偏就出現(xiàn)了例外，發(fā)生了奇跡。

也許是一陣風(fēng)，也許是一只鳥，讓幾顆松樹種子在這里落戶。它們自安天命，沒有埋怨命運的不公，反而活出了生命的另一種意義。它們立足在那有限的一點兒泥土里，靠著陽光和雨露的惠顧，終于發(fā)了芽，長成苗，扎下了根。然而，暴雨欺凌它們，狂風(fēng)蹂躪它們，冰雪壓榨它們。這些弱小的生命，為了活下去，只能捱著苦痛，一點也不敢松懈……漸漸地，大山成了它們的脊梁，它們的氣質(zhì)里也帶著石頭的堅硬和沉著。

金鞭巖上，我看見的一株崖松，高不過兩米，長勢卻非常旺盛，絲毫沒有顧忌環(huán)境的惡劣。與山下那些松樹相比，差異頗大。那些擁擠在溫暖山谷中的松樹，干直枝肥，針葉鮮碧，姿態(tài)慵懶而富足。再看這些絕壁松，枝干瘦硬，針葉黑綠，身形矯健而又強悍——多么像那些不停在逆境中拼搏而取得偉大成就的人啊。

這些絕壁上的松樹，無論是三兩棵站在一起，或者只有一棵，都十分奪目……我凝望著它們，目光里帶著崇敬，它們是與天斗與地斗的英雄呢。

后來，一位林業(yè)專家告訴我，這些生長在峭壁上的松樹，惡劣環(huán)境的激發(fā)，反而讓它們產(chǎn)生了某種“特異功能”——根部能夠分泌出一種酸性物質(zhì)，可以腐蝕石頭的表層，使其化為養(yǎng)分供給自己成長。因此，我越發(fā)佩服這些絕壁松，面對絕境，它們不但沒有氣餒，反而爆發(fā)出更加旺盛的生命力量！

我由衷地贊美這些絕壁松，贊美它們的剛強、堅韌、忍耐、奮進與自信的生命理念，它們是絕壁上的一曲生命贊歌。

它們就像風(fēng)浪中鎮(zhèn)定從容掌舵航行的艄公，又像戰(zhàn)場上頑強拼搏下的戰(zhàn)士。它們讓我明白：險惡的環(huán)境和艱難困苦并不可怕，不但能鍛造出強悍的錚錚鐵骨，更能磨礪出鋼鐵般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