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泊與山川（組詩）

王琪

日暮之下

湖面上，燈光閃亮

但有誰看得清，隱匿暗處的事物

持久地恍惚不定？

如果琴弦在響

又恰逢幾只白鷺飛向夜空

草尖上發(fā)出窸窣之聲

定是有人面對夕陽，沉醉月亮湖一側(cè)

風撫觸心底

——那蒼茫中的一份慰藉

仿佛誰在引領，并情不自禁地讓你

去擁抱這份無邊的幽靜與宏闊

能多坐一會兒，就多坐一會兒

看看漸起的星辰有多明亮

而低沉的暮色，與驟起的微瀾

早已相融一體

像我與身邊的你，不分彼此，相互交融

正午之時

因為這萬頃碧波，萬畝良田

才有了月亮湖畔百鳥翔集，草木崢嶸

陽光煦暖，快要迷離了視線

眾多鳥兒從四面八方，成群結(jié)隊地聚集于此

或逗留歇息，或嬉戲覓食

即使偶有鳴叫，也是歡暢淋漓的

即使振翅飛走，也還會再次返回

——這天然的棲息之地

雖然有些鳥兒的名字我叫不上

但她們都喜歡這里的水波浩渺，密林豐草

或在我舉目凝神之處，從碧空到密林

不經(jīng)意間劃出一道優(yōu)美的弧線

消失于蒼茫盡頭

我無法不動容

靜寂深處，這深藏的歡愉

這正午時分，一座湖水帶給我們

人與自然的和諧與妙曼

晨曦之上

黎明的大幕，在萬物復蘇中漸自拉開

大地又一次完成了它清晰的剪影

霧幔中，一座湖水表面平靜

那些已被命名，或尚未被命名的花草

都競相走在朝霞前列

自己的一顆卑微之心

應該安放在月亮湖深處，與她結(jié)緣

與她共守到老

滄海桑田多少年，我不得而知

但我愿意，隱忍塵世上所有的不歡

把最私密的話，說給她聽

渭河平原上的曦光，不是一般的溫柔

月亮湖的水，也不是一般的幽深

睡蓮漂浮，蘆葦搖曳

而我和她，一場刻骨銘心的愛情故事

仿佛就要在茫無涯際的天地之間，悄然發(fā)生

湖邊瑣憶

如果你不曾來過

就不要說這里遙遠、荒涼

晨曦中的水面，閃著粼粼波光

映射出我起了皺褶的心底

陽光溫暖過臉頰，輕風拂走一身塵埃

望不到邊際的曠野上，暗涌出生命的無限張力

萬物各歸其位，又各有行程

圍著偌大的月亮湖

就像秦嶺在望，但須一生仰望

而眾多模糊的疏影、鳥鳴又尾隨我身后

此時，我必然遵循內(nèi)心的法則：

想獨自擁有，說出贊美之詞

又想慢慢地指給你看，說給你聽

登鐵鐘坪

中秋一過

多數(shù)花朵枯萎于鐵鐘坪的冷風

另有散落山巔朵朵萬壽菊黃得耀眼和心顫

流露出不愿離去的心跡

無論晨霧暗涌，時光稀疏

更多的植被如綠毯肆意鋪開

一片又一片白茫茫

令人看不到任何遠處的事物

雨水順著發(fā)際落下，淋濕了衣服

淋濕了長長的木質(zhì)步道

但無法阻止

我們抵達海拔超三千米的高度

天地如此悠遠、空蒙

裹在我身上的雨披替我們抵擋陣陣寒意

落在人間的這萬畝花草

替我們活在尤為珍貴的崇山峻嶺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