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鳥

文/小知

我在花園中醒來，發(fā)現(xiàn)自己變成了一只鳥。振開雙臂，它們現(xiàn)在變成了一對翅膀。

變成鳥的煩惱很快就被飛翔的樂趣所取代，我一直往上飛，但飛得并不高，沒撲騰幾下就累得氣喘吁吁。初秋溫暖的陽光照在我的羽毛上，我漸漸有了些睡意。

我醒來，聞到了潮濕的泥土香氣。只見水潭邊上有幾顆碩大的草籽，我趕忙跳過去，以前一步就到的距離，現(xiàn)在不知要跳上多少步。

遠處傳來犬吠，我心中一驚。但是已經(jīng)晚了，狗沖到了我面前，它的爪子猛地拍了過來。還好我反應快，沒想到剛飛到半空中，那只狗猛地躍起，張開了它的血盆大口。我的尾巴尖差點挨到了狗的嘴巴。

我逃到了大楊樹邊，聽到同伴的嘰喳聲。我有些忐忑，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見到這些新面孔，我有些臉紅，還好厚厚的羽毛掩蓋了我的緊張。我還沒有弄懂嘰嘰喳喳的意思，它們就圍了過來，跳到我附近的枝丫。我也學著像它們一樣叫喚。我很高興加入了這么一個大家庭。

但我最近的日子很難過，溫暖的陽光里夾雜了冷風。中午還算暖和，但是早晚已經(jīng)開始上霜。我躲在雜草堆成的草洞里。這里有些蟲，也還算寬敞。

好景不長，寒風刮過，日子更加難熬了。雪壓住了一切，我只能躲在樹洞里。

過了幾天，又一只鳥飛了進來，好像是幾周前我見過的那只鳥。它好像對我有好感，過了這么久還能找到我，真是上天賜予我的緣分。

我呆呆地瞅它，它側(cè)了側(cè)腦袋，也呆呆地看著我。我蹦到一邊，讓出點地方，讓它擠進來，就這樣，我們決定一起度過寒冬。

很快，我們有了自己的孩子。也不知道我的父母過得怎么樣，沒有我的日子他們一定很難過吧。每每想到這兒，我都會縮成一團。

有一天，我的丈夫特別興奮地告訴我它找到了一攤小米，叫我一起去吃。我搖搖頭，因為放不下孩子們。我讓它自己去吃，吃完了帶一點回來。

它很開心地跳出了樹洞，而我卻突然有種不詳?shù)念A感。

一天之后，它沒回來。兩天了，它還沒回來。

我在天空中盤旋，外面的冷氣凍得我直哆嗦。我飛啊飛，落在枯枝上，看見幾只小鳥在吃小米，最后一頭栽倒在小米堆上面。

我倒吸了一口涼氣。

一個手里拿著長竹簽的中年人把剛剛死去的小鳥串在簽子上，抬頭望了望天，又進去了。

我久久地在樹枝上發(fā)呆，忽然心里一驚，糟了，我的蛋！

我趕忙飛了回去，煙囪吹出的灰染黑了我的羽毛，我毫不在乎，拼命地飛啊飛。

落日收起了它的笑容，我飛回樹洞。我的孩子們已經(jīng)不見了，不知道是貓來過，還是人來過。

我漫無目的地飛著，不知不覺，回到了以前住的小區(qū)，落在我家的窗臺上。窗戶緊閉，窗簾也拉著，里面亮著燈。冷風鉆過我的羽毛，我的身體漸漸變得僵硬。

這時候，我的母親拉開窗簾，站在玻璃窗前。

“下雪了……”母親望向遠方。

我拼命地跳著，大喊著：“救我！救我！”她還不知道我變成了一只鳥。

母親打開窗戶，把手伸向我。讓她驚訝的是，我竟然沒有跑，穩(wěn)穩(wěn)地跳到了她的掌心。母親給的溫暖在我身體里流淌。

她把我捧在手里，帶進屋子。

“親愛的，快來！看這只小鳥?！?/p>

我又一次見到了父親。

他先是驚訝，之后輕輕撫摸著我的羽毛，還溫柔地對媽媽低語：“放心吧，它只是凍僵了。”

“走吧，我做好了晚餐?！备赣H說。

父親看向我，把米放在我面前。我餓極了，低下頭去啄那些米粒。

父親笑了：“可愛的小東西?！?/p>

我拼命回應，卻只發(fā)出鳥鳴。

“親愛的，這鳥好像通人性。”

“我也感覺到了。”母親說，“它不怕我，抓它也不躲。它好像能聽懂我說的話。”

大雪很快就停了，我當然不愿離開，父母索性收留了我。這個冬天似乎特別的短暫。

春暖花開，母親打開窗子，陽光照了進來。

我的羽毛開始褪去，我已經(jīng)不再是一只健壯的鳥了。我飛得有些吃力，好不容易才落在了父親的肩膀上。

父親捧起我，撒開雙手，讓我向天空飛去。

我飛著飛著，漸漸飛不動了，又落回了窗臺上，我把自己縮成一團，把頭埋在身體里。

夢醒了，我還伏在花園的小凳上，天氣已經(jīng)轉(zhuǎn)涼。

母親的身影出現(xiàn)在我眼前，她急切地找尋著我。我跑向她，一把將她抱住。

“怎么了？”母親問。

“媽媽，我愛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