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女英雄瓦氏夫人的歷史考察

黃明標

（田陽布洛陀文化研究會，廣西百色 533600）

瓦氏夫人是明代廣西田州府指揮同知岑猛的妻子，嘉靖三十三年（1554 年）臨危受命出征抗倭，是我國歷史上的一位巾幗英雄。但是，過去鮮有人對這方面進行全面考究。為了系統(tǒng)搜集瓦氏夫人的抗倭歷史資料，筆者曾會同原田陽縣志辦公室、縣民委的同仁，赴江浙實地考察，以填補這方面的空白?？疾旎旧鲜茄刂呤戏蛉水斈瓿稣鞯穆肪€進行，途經(jīng)南寧、梧州、廣州、杭州、嘉興、蘇州、吳縣、南京、南通、上海寶山、松江、金山等縣、市、區(qū)，歷時3 個多月，行程3800 多公里。在考察中，我們走訪了51 位專家學者及當?shù)乩先耍殚喌胤绞芳?79 部。同時，還實地踏勘了浙江王江涇；江蘇蘇州楓橋、得勝港、陸涇壩、南通狼山；上海市松江區(qū)華陽橋、金山區(qū)金山衛(wèi)、金山咀，上海漕河涇等古戰(zhàn)場遺址。筆者現(xiàn)就朝廷征調(diào)瓦氏夫人及其參加之諸戰(zhàn)斗、諸戰(zhàn)斗成功與失敗之原因，以及瓦氏夫人在江浙之影響等草就成文，與同仁分享，企盼得到眾師長賜教。

一、朝廷征調(diào)俍兵的歷史背景

自宋以后，經(jīng)濟重心南移，東南沿海是富庶之區(qū)，成了國家經(jīng)濟的支撐點。嘉靖年間，倭寇侵擾劫掠江南，嚴重威脅了明王朝的財源。本來幽燕自古不缺慷慨之士，為什么南京兵部尚書兼抗倭總督張經(jīng)舍近求遠，到偏僻的廣西征調(diào)田州俍兵前去抗倭？這不能說其沒有特殊的歷史背景。

（一）倭寇猖獗，明軍不能打仗，屢戰(zhàn)屢敗

明中葉，我國防務重北輕南，廢弛防守，朝廷的國防政策是：平時募兵，但募來的兵由太監(jiān)管理，平時不操練；軍官平時不掌兵，沒有兵權，官兵不相識，軍事素質(zhì)低下。戰(zhàn)時募將，這些臨時招募來的將軍叫游擊將軍。由于平時士兵不訓練，官兵不相識，導致明朝軍隊根本沒有戰(zhàn)斗力，國家防務空虛。早已覬覦我富庶之江南的日本倭寇，乘機屢屢入侵東南沿海。嘉靖三十二年（1553 年）四月，日本倭寇徐海部，陳東、葉麻部，洪東岡、黃侃部聯(lián)合大舉入侵江浙地區(qū)，所到之處橫沖直撞，明軍、江浙、山東兵望風逃遁。嘉興、崇明、蘇州、崇德相繼淪陷，東南沿海數(shù)千里同時告警。

國難之際，由于奸臣當?shù)?，明朝廷卻束手無策。奸臣們患起了恐倭癥，提出“御倭十難”的奇談怪論，不敢抵抗，使倭賊倍加猖獗。盤踞在蘇州到松江一帶的倭賊，不斷向北推進，很快就逼近留都南京。在這嚴峻的形勢下，給事中王國禎、賀涇，御史溫景葵等官吏，紛紛上疏乞調(diào)兵給餉，推舉能將。

時任兵部尚書兼抗倭總督的南京大司馬半洲張經(jīng)，深知明兵無能，南方壯族俍兵強悍能戰(zhàn)，于是上疏請調(diào)廣西田州、歸順、南丹、那地、東蘭等地的俍兵御倭。明世宗準旨并征調(diào)原貴州總兵白泫、廣西都司都指揮鄒繼芳充任游擊將軍至江浙御倭。因田州世襲土司岑大壽、岑大祿兄弟倆年僅六七歲尚不能帶兵，故曾祖母瓦氏夫人請纓，代重孫掛帥出征。張經(jīng)準之，授瓦氏女官參將總兵銜，統(tǒng)兵赴江浙抗倭。

（二）田州俍兵的愛國情懷

田州系廣西偏遠少數(shù)民族地區(qū)，但素有“忠貞保國”愛國傳統(tǒng)，一旦國家遭受外侵，只要朝廷一聲令下，定會立即出兵赴邊關?！短镏葆显戳髯V》載，早在明永樂年間，田州府都指揮使岑永通便奉命率田州俍兵萬人出征抗交趾。這個時期，從明洪熙元年（1425 年）到清乾隆五十三年（1788 年）的363 年間，田州先后就有土知府岑祥、岑紹，土知州岑懋仁、岑宜棟等4 位土官出兵安南御邊。在田州有座昭忠祠，就是朝廷為了表彰為國捐軀的田州土官而賜建的。

瓦氏夫人戍邊御敵并不是第一次。嘉靖早期，瓦氏夫人就曾率領田州俍兵赴南疆，征剿入征之敵?，F(xiàn)今，在左右江一帶，民間還流傳著瓦氏夫人背小孩打仗的故事。

（三）張經(jīng)熟知田州俍兵強悍

田州自古為桂西各州之首，田州俍兵訓練有素，驍勇善戰(zhàn)，早已馳名遠近。南宋地理學家周去非在《嶺外代答》曾有過專論：“諸土司惟田州、泗城最強，南丹次之。田州臨大江，地勢平坦，沃野方數(shù)百里，精兵萬人，一呼即應……南丹差小，而兵悍勁敢死。諸司憚之，二酋忠順不仁。次則東蘭、那地，皆有精兵。其他微小，朝貢不絕，非籍中國威令?！?/p>

張經(jīng)熟悉田州俍兵，熟悉瓦氏夫人?！睹魇贰肪砣话恕稄V西土司》載：“四年，提督盛應期，巡撫謝汝議大征猛……部署鏌克期進。鏌偕總兵官朱麒發(fā)兵八萬，以都指揮沈希儀、張經(jīng)等統(tǒng)之，分道并入?！边@次進剿田州，張經(jīng)作為清剿將軍之一，親身體驗了田州俍兵確實能打仗。

朝廷用俍兵還有另一番用意。用俍兵不僅因俍兵勇猛，而且節(jié)省軍餉。用漢兵要付安家糧餉，而用土兵只給行糧，省費一半，每兵一天僅白金一分二厘。所節(jié)省的軍餉皆為奸臣和權貴中飽私囊。朝廷征調(diào)田州俍兵，盡管有形形色色的背景，然而瓦氏夫人“御邊保國”是忠貞不貳的。此時的田州正處于困難時期，其愛孫土官岑芝出征海南戰(zhàn)死未滿一年，曾孫大壽、大祿幼小不能帶兵，家族上下反對出兵。但當朝廷詔書來到田州時，瓦氏夫人力排眾議，親自掛帥，堅決出兵，以超出應詔兩倍的兵員，至梧州集結(jié)候調(diào)。

二、田州俍兵出征的時間和人數(shù)

（一）行軍線路

瓦氏夫人率部離開田州，是否取道梧州下廣東的問題，過去沒有確切的記載。筆者在江蘇南通圖書館，在鄭若曾的《江南經(jīng)略》中找到了答案。鄭若曾，江蘇昆山縣（今昆山市）人，嘉靖三十年（1551年）以“殄倭方略”密陳胡完憲，得胡賞識任為幕僚。在胡宗憲幕府，鄭若曾有機會接觸了大量的抗倭第一手材料，胡宗憲的《籌海圖編》，實際上就出自鄭若曾之手，他的《江南經(jīng)略》，其真實性是可靠的。該書卷八下《調(diào)狼兵記》詳盡地記述了調(diào)狼兵的時間、交兵地點、人數(shù)及其沿途過程。其中說：“遣南京車駕司主事阮文中往調(diào)，乃甲寅①為公元1554 年。九月十日也。十一月朔至梧州軍門，調(diào)取左江之田州歸順州，右江之南丹那地州東蘭州，土官土目，各率其旅聽用。”可見，瓦氏夫人兵集梧州無疑。

（二）出征時間

此事《田州岑氏源流譜》《江南經(jīng)略》均闕。《明世宗實錄》卷四一二載，張經(jīng)起征廣西俍兵的時間，為嘉靖三十三年（1554 年）七月乙丑。鄭若曾《江南經(jīng)略》卷八下《調(diào)狼兵記》云：是年九月十日，南京車駕司主事阮文中受張經(jīng)之命往梧州接兵，他十一月抵達梧州時，田州、歸順、南丹、那地、東蘭等五州土官土目，各率其旅早已在梧州候調(diào)，十一月十九日，廣西兵備副使陳紹儒向阮交兵。根據(jù)這一記載，瓦氏夫人應于十月中左右離開田州，經(jīng)水路于十一月初到達梧州。

（三）俍兵應調(diào)兵員數(shù)

田州等五州俍兵赴江浙御倭，到底去了多少人，過去許多史料均未有清楚的記錄，而我們能看到的多數(shù)野史中，記載均為“一萬多”。其實這個“一萬多”，是指瓦氏夫人從田州帶到梧州候調(diào)的兵員13000 多人。到底俍兵去了多少人？筆者在浩瀚的文海中，找到了權威性的數(shù)據(jù)?！督辖?jīng)略》卷八下《調(diào)狼兵記》載：“初，以一萬三應調(diào)，兵備不許，止準四千有奇?！蔽闹杏涊d的朝廷準調(diào)廣西五州俍兵兵員數(shù)及將領分別是：田州俍兵4100 人，女侍從40 余人，戰(zhàn)馬450 匹，將領：瓦氏夫人，麾下戰(zhàn)將鐘富、黃維等24 員；瓦氏曾孫、田州幼主岑大壽、大祿倆兄弟隨征。歸順州862 人，頭目黃虎仁；南丹州550 人，頭目莫昆、莫從舜；那地州590 人，頭目羅堂；東蘭州750 人，頭目岑褐，共計6873 人。

（四）行軍路線及開拔時間

瓦氏夫人率領的田州俍兵，是嘉靖三十三年（1554 年）十一月抵達梧州的。廣西兵備副使陳紹儒向南京接兵官阮文中呈冊交兵后，阮文中于當年十二月中旬從梧州出發(fā)，率領廣西俍兵浩浩蕩蕩開赴抗倭前線。其行軍路線是：梧州到廣東南雄段走水路，先從西江順水而下至佛山，后逆水北上走北江、湞水河至南雄郡。在南雄上岸走陸路，翻過大庾山行至江西贛州，乘三板船到南昌鄱陽湖。

鄱陽湖在江西南昌東北部，位于南昌、九江、景德鎮(zhèn)間，贛江、信江、修河、饒河、撫河匯流于此，其北面從湖口縣石鐘山匯入長江，是長江蓄水湖，具有調(diào)節(jié)長江水位和涵養(yǎng)水源功能。贛江位于鄱陽湖西南面，俍兵于贛州乘船到達南昌以后，往哪里走？過去學界有人認為，廣西俍兵自水路進入鄱陽湖后，往東進入浙江直達嘉興。但是，從地圖上看，匯入鄱陽湖的五大河流贛江、信江、修河、饒河、撫河并沒有哪一條進入浙江境內(nèi)，也就是說，從江西南昌往浙江境內(nèi)沒有可通航的河流，唯一的出路只有北上出湖口走長江。

《調(diào)狼兵記》載，廣西五州俍兵到達南昌后，“易大贛船四百余艘，送至京口”。京口位于南京東部的長江邊，長江水在此分流入大運河。由此得出結(jié)論，俍兵是北出鄱陽湖下長江到的京口，然后又從京口南下大運河到丹陽的。到丹陽后遇大運河關閘固水，俍兵上岸投宿，可丹陽縣尹閉門不許俍兵入城。瓦氏夫人只好率兵步行至奔牛鎮(zhèn)，常州知府以民船送俍兵至浙江，經(jīng)數(shù)千里的長途跋涉，終于到達浙江嘉興御倭統(tǒng)帥部。

（五）瓦氏夫人離開江浙的時間

瓦氏夫人率領俍兵，于嘉靖三十四年（1555 年）二月二十六日抵達抗倭前線。在江浙大地上浴血奮戰(zhàn)，為保衛(wèi)祖國安危立下了不朽戰(zhàn)功。后來，由于奸相嚴嵩把持朝廷大權搶功，陷害抗倭總督張經(jīng)，將張經(jīng)押解赴京處死，由赴江浙祭海、與王江涇戰(zhàn)役毫無關系的嚴嵩義子趙文華竊取王江涇大捷之功勞。瓦氏夫人得知張經(jīng)遇害后，憤而成疾，無心再戰(zhàn)，遂向朝廷告病還鄉(xiāng)。

關于瓦氏夫人離開江浙的時間問題，《調(diào)狼兵記》沒有記載，過去學界的說法是嘉靖三十四年（1555年）七月三日。這個時間點源于采九德的《倭變事略》卷3 所載：“七月初三日，瓦氏兵回田州。”筆者認為，采九德說的瓦氏兵“七月初三日”回田州的根據(jù)不足，也不符合邏輯。原因有三：

其一，導致瓦氏夫人收兵回鄉(xiāng)的原因，是因為張經(jīng)被捕忠良遇害。而張經(jīng)于六月二十四日剛剛被捕，嘉靖三十四年（1555 年）六月是小月，從六月二十四到七月初三僅僅9 天，此時的瓦氏夫人，正在上海大戰(zhàn)漕河涇，血戰(zhàn)中的瓦氏夫人，很大程度上還未得知張經(jīng)被害的消息，怎么可能走？

其二，明朝的官吏和軍事調(diào)動均有嚴格的規(guī)章制度，官吏離崗、軍隊退出前線，都必須報準方可離去，否則要治罪。例如，嘉靖六年（1527 年）秋，早已因病退職回鄉(xiāng)的明朝原任兵部尚書、新建伯王陽明，受派抱病前來廣西調(diào)處田州岑猛事件，化解田州危機。后來病情惡化，于次年冬匆匆啟程返鄉(xiāng)，途中不幸于江西南安辭世。這件事由于王陽明未獲朝廷批準便匆匆離崗，人雖已死但差點仍要被明世宗剝奪其爵位。瓦氏夫人深知朝廷規(guī)矩，此次到江浙抗倭，她也是經(jīng)報朝廷準許，才能代重孫掛帥出征，現(xiàn)在要收兵回鄉(xiāng)，豈有不報而擅自離崗，說走就走的道理？

其三，明朝首都已于永樂年間遷都北京，從浙江嘉興到北京路途遙遠，信函沒有1 個月至少也要20天才能到京城，無論如何七月初三不可能成行。瓦氏率兵撤出江浙，是由張經(jīng)繼任者楊宜湊報止征的?！睹魇酚浭卤灸肪戆溯d，朝廷止征俍土兵的時間是嘉靖三十四年（1555 年）十一月，止征后還令兩廣督臣隨行護送瓦氏回鄉(xiāng)。

由此得出結(jié)論，瓦氏離開抗倭前線的時間是《明史記事本末》所載的嘉靖三十四年（1555 年）十一月，而不是采九德所說的七月初三。以行程四個月左右計算，瓦氏回到田州的時間應該是嘉靖三十五年（1556 年）二月份左右。

三、瓦氏夫人參加抗倭的歷次戰(zhàn)斗

瓦氏夫人在江浙抗倭，東起上海，西至浙江嘉興府，北從江蘇昆山，南到金山衛(wèi)，在方圓數(shù)百里的廣闊戰(zhàn)場上力戰(zhàn)群倭，不到一年的時間打了10 余場仗。這些仗有的過去在報章上已披露，有的尚鮮為人知。在此，筆者不妨再贅述一遍。

（一）蘇州盛墩之戰(zhàn)

嘉靖三十四（1555 年）二月二十六日，瓦氏夫人率領五州俍兵剛抵達嘉興，聞蘇州知府林懋舉報告倭寇又犯蘇州，立即請戰(zhàn)。戰(zhàn)斗于三月一日打響，主要戰(zhàn)場在蘇州城外的盛墩縣（今屬蘇州吳江區(qū)）。這是瓦氏夫人在江浙抗倭的第一場熱身戰(zhàn)，也是蘇州抗倭以來的第一勝仗，故將盛墩更名為“勝墩”。

（二）金山衛(wèi)保衛(wèi)戰(zhàn)

金山衛(wèi)位于江蘇浙江交匯處的出?？冢曳Q為浙直第一門戶，倭寇經(jīng)常從這里進犯蘇杭地區(qū)。瓦氏夫人結(jié)束蘇州之戰(zhàn)后，于三月十二日受派進駐金山衛(wèi)。柘林倭寇聞訊，趁瓦氏立足未穩(wěn)之機，出動約8000 人來圍金山衛(wèi)，誓將瓦氏趕走。瓦氏夫人不畏強敵，率兵擊敗了倭寇。吃了敗仗的倭寇不服氣，又分別于四月八、二十一日上門挑戰(zhàn)，均被瓦氏夫人擊退。戰(zhàn)斗中，田州岑家小將岑匡被圍，一人殺多寇而壯烈犧牲。

（三）王江涇之戰(zhàn)

王江涇位于江蘇浙江結(jié)合部，其南部為抗倭總督府所在地嘉興，東為金山、上海，西為杭州，北是蘇州，水網(wǎng)四通八達，內(nèi)河直通金山衛(wèi)出?？凇Ｒ虼?，王江涇自古既為蘇杭絲綢商品集散地，亦為兵家必爭之地。嘉靖年間，倭寇經(jīng)常自金山衛(wèi)入海口沿水路進犯王江涇，燒殺擄掠，如入無人之境。兵部尚書兼抗倭總督張經(jīng)于四月二十開始親自部署，在王江涇打一場殲滅戰(zhàn)。戰(zhàn)斗于五月初打響，瓦氏夫人受命從金山衛(wèi)出?？谖搽S進犯王江涇之敵，堵住倭寇退路。這一仗最后在今王江涇鎮(zhèn)杜家村倭墩浜屯合圍，殲敵1900 余人，取得了抗倭以來的第一大捷。戰(zhàn)斗中瓦氏夫人表現(xiàn)出色，立了大功，受到嘉靖皇帝的嘉獎。

（四）漕涇之戰(zhàn)

漕涇位于金山以東，南臨大海，東為倭寇老巢柘林。嘉靖三十四（1555 年）四月，奸相嚴嵩義子、工部侍郎趙文華南來祭海，聞瓦氏夫人在蘇州和金山衛(wèi)打了勝仗，他仗著嚴嵩義子之名，抓住瓦氏求戰(zhàn)心切的心理，越權遣瓦氏率俍兵出擊柘林，結(jié)果在漕涇遭倭寇埋伏打了敗仗。這一仗損失慘重，瓦氏手下二十四戰(zhàn)將死了一半，愛將鐘富、黃維犧牲。

（五）柘林之戰(zhàn)

柘林為侵華倭寇三大主力之一的松浦氏大本營，這里屯兵2 萬余人。嘉靖三十四年（1555 年）六月初三，趙文華調(diào)田州俍兵、湖南土兵，大舉進攻柘林，無功而返。

（六）雙溪橋之戰(zhàn)

雙溪橋位于嘉興府城東6 里，是抗倭總督府進出的必經(jīng)路橋。王江涇戰(zhàn)役打響前，張經(jīng)調(diào)田州俍兵400 余人，死守雙溪橋，與欲進攻總督府的倭寇展開殊死戰(zhàn)斗，牢牢守住了咽喉要道雙溪橋，保證了總督府的安全。

（七）嘉善戰(zhàn)斗

嘉善縣屬嘉興府，位于嘉興以東，是富庶的絲綢之鄉(xiāng)。嘉靖三十四年（1555 年）四月辛巳，倭寇300余人突犯嘉善，火燒民居。俍兵400 余人趕到與敵交戰(zhàn)，斬首20 余級，倭寇落荒而逃。

（八）松江之戰(zhàn)

松江歷史上為府，今屬上海市，位于上海、蘇州、嘉興之間。嘉靖三十四年（1555 年）六月初一，倭寇500 余人侵犯嘉定、蘇州、吳江至松江府城。新調(diào)來的俍兵不到百人與敵交戰(zhàn)，斬敵50 余人，最終俍兵以死6 人的代價取勝，敵人的尸體埋于今松江區(qū)華陽橋鄉(xiāng)東市梢沈家太屯農(nóng)民沈新堂家的菜園里，倭墓和“平倭墓”碑至今仍在原址。

（九）昆山之戰(zhàn)

昆山為華東各州縣適中之地，倭寇欲據(jù)此為巢而累次入侵。嘉靖三十四年（1555 年）四月至五月二十五日，昆山被圍長達45 日，江蘇巡按要求俍兵解救。俍兵至，追賊斬殺，解救了昆山。

（十）陸涇壩之戰(zhàn)

陸涇壩位于蘇州城東10 里的跨塘鄉(xiāng)。嘉靖三十四年（1555 年）五月乙巳，倭船30 余艘千余人突犯蘇州青村，進犯陸涇壩至蘇州城婁門，總兵俞大猷率俍、土兵迎戰(zhàn)，斬敵270 余人，30 條船全焚毀，余賊崩潰。瓦氏率俍兵到江浙，張經(jīng)遣俞大猷統(tǒng)領田州俍兵，轉(zhuǎn)戰(zhàn)于嘉興、蘇州、上海廣大地區(qū)，陸涇壩一仗為瓦氏兵在俞大猷率領下參戰(zhàn)。

（十一）漕河涇血戰(zhàn)

漕河涇位于今上海漕河涇鎮(zhèn)，嘉靖三十四年（1555 年）六月間，瓦氏夫人率俍兵在這里血戰(zhàn)倭寇，這是瓦氏夫人抗倭以來最為殘酷的一場惡戰(zhàn)，雙方損兵折將，血染漕河涇。最終，俍兵憑著“可死而不可屈”的精神，打敗了敵人，解救了飽受倭患的漕河涇民眾，受到上海各界前所未有的擁戴。人們紛紛敲鑼打鼓，按壯族飲食習慣，抬著各式各樣慰問物品擁進軍營，并贈送頌匾，慰問瓦氏夫人及俍兵，稱頌瓦氏夫人為“寶髻將軍”“石柱女將軍”。

四、瓦氏在抗倭戰(zhàn)爭中的勝利與失敗

瓦氏在江浙抗倭，短短9 個月時間就打了11 次仗，這些仗互有勝負。作為邊遠少數(shù)民族地區(qū)的土兵，到千里之外的江浙打贏了倭寇，其取勝原因主要有三方面：

（一）嚴明的軍紀

瓦氏夫人治軍嚴明，這是在各路主客軍中是有名的。出征之前，瓦氏夫人就制訂了“四不準”的軍紀嚴約兵士：一、不準騷擾百姓，欺壓民眾；二、不準奸淫擄掠；三、不準馬踏禾苗；四、不準違犯軍紀。除了這“四不準”，還制訂了嚴厲的戰(zhàn)場紀律：一、不如令者斬；二、退縮者斬；三、逃走者斬；四、言恐惑眾者斬；五、敵人沖而亂者斬；六、拾敵佯以金帛遺地或爭取不追躡者斬。由于有了這“四不準”和“六斬”，田州俍兵在瓦氏夫人的率領下士氣高昂，人人踴躍爭先，所向披靡，連連告捷。

（二）獨特的看家本領——岑氏兵法

廣西田州岑氏土司，是廣西桂西一帶最大的土司集團，自北宋崇寧初開始，到清光緒改土歸流，統(tǒng)治田州近800 年，鼎盛時期轄“十六州九縣”，是名副其實的桂西土司政治中心。為什么岑氏土司能統(tǒng)治田州那么久？究其原因除了岑氏土司及民眾效忠朝廷，得到歷朝歷代中央王朝的信任之外，另一個重要原因是有一支能征善戰(zhàn)、精兵萬人的龐大軍事集團——田州土司兵。岑氏土司在田州的崛起，就是因為土兵軍隊戍邊抵御外侵有功，被封賜為田州世襲土官，世守邊關的。所以，自北宋崇寧起，田州岑氏土司兵連年被征詔出征，從南大門廣西邊關到北方蒙古，從西南高原到東海之濱，馳騁疆場，戰(zhàn)功無數(shù)，為國盡忠。其中有11 位土官被授予將軍銜，17 位被賜予大夫。這些將軍或大夫之所以能在戰(zhàn)場上累立戰(zhàn)功，靠的3 樣“傳家寶”：一是祖?zhèn)鞯尼衔涔?；二是祖?zhèn)鞯尼宪娂o；三是祖?zhèn)鞯尼媳ā＿@3 樣“傳家寶”是岑氏土司幾百年征戰(zhàn)鮮血凝成的結(jié)晶，傳到岑猛是13 代。瓦氏夫人嫁到田州以后，就跟隨丈夫岑猛練就“岑氏武功”，其“雙刀法”即為傳世武功之一；二熟知“岑氏軍紀”；三熟讀“岑氏兵法”?！搬衔涔Α庇糜趩伪柧?；“岑氏軍紀”用于治軍；“岑氏兵法”用于整體作戰(zhàn)排兵布陣，制敵取勝。岑猛死后，瓦氏夫人成為岑猛的傳承人，以“三件寶”來治軍、練兵，指揮打仗。

我國是一個文明古國，歷史上不僅聞名世界的科學技術“四大發(fā)明”，同時在軍事上也涌現(xiàn)了偉大的軍事家和不朽的經(jīng)典兵法，如《孫子兵法》《孫臏兵法》。長期被朝廷征召南征北戰(zhàn)的古田州岑氏土司，也曾經(jīng)出現(xiàn)過一部壯族自己的兵書《岑氏兵法》?！夺媳ā冯m談不上偉大的兵書，不能和著名的《孫子兵法》《孫臏兵法》相提并論，但其自有特點，可以稱得上是壯族的第一部兵書。令人遺憾的是，由于田州連年土司戰(zhàn)爭，田州城幾經(jīng)焚毀，這部彌足珍貴的壯族兵書隨之失落，后人再也看不到她的芳容，只留下“七人為伍”排兵布陣法。所謂“七人為伍”，是指以7 個士兵組成為最基層的戰(zhàn)斗單位——“伍”，又以“三伍為隊，三隊為營”，其陣式“四人專主擊刺”為前鋒，“三人割首與勢”為后衛(wèi)，負責割敵人首級，防止敵人從后面襲擊。田州岑氏土司“七人為伍”陣法，通過戰(zhàn)爭的實踐和錘煉，幾百年間從云南、廣西、海南、福建到蒙古，數(shù)百戰(zhàn)勝多負少。這一次瓦氏夫人帶著岑氏土司的看家陣法，來到江浙抗倭前線，與倭寇的“蝴蝶陣”對陣，再次經(jīng)受了檢驗。

“蝴蝶陣”是嘉靖年間日本倭寇進犯我國沿海地區(qū)的看家戰(zhàn)法，其特點是大隊伍一字排開，由一人站在高處搖著大扇子指揮；又有若干搖白旗的跟著扇子搖旗吶喊，大陣仗撲向?qū)Ψ剑瑘雒婧拼笳鸷?。嘉靖三十二年?553 年）四月，日本大領主大內(nèi)氏、松浦氏和島津氏3 支主力100 多艘艦船，從海上正面壓向我國江浙沿海，一下子將明軍嚇得魂飛魄散，丟盔卸甲，不戰(zhàn)而敗。瓦氏夫人運用“七人為伍”，“三伍一隊，三隊一營”的無數(shù)個鐵三角，正面沖破、分割倭寇的一字陣式，打亂了倭寇的“蝴蝶陣”陣腳，打破了侵華倭寇不可戰(zhàn)勝的神話。也打破了在此之前抗倭主客軍戰(zhàn)無兵法，屢戰(zhàn)屢敗的局面，獲得了抗倭高層的高度評價。時任浙江巡按，后任抗倭總督的胡宗憲及其幕僚鄭若曾，分別將《岑氏兵法》收入其抗倭述著《籌海圖編》和《江南經(jīng)略》中，給予了充分肯定，認為“俍兵此法，可以為用兵者之要訣，不可謂為夷見而不師之也”。

（三）俍兵武藝高強，斗志昂揚

田州俍兵雖然是一支亦兵亦農(nóng)的地方土司武裝組織，但他們的武功在當時的諸路軍中是聞名的，這歸功于岑氏土司平時對土兵的嚴格訓練。田州岑氏土司根據(jù)土兵分散在千村萬弄之中的特點，平時強化單兵訓練，練就岑氏武功“刀、槍、棍、箭、拳術”，練成田州壯民男子人人會武功，個個多面手，戰(zhàn)場上“口銜利箭，手持彎刀”，霸氣十足，讓敵人不寒而栗。

在單兵訓練的基礎上，田州岑氏土司還根據(jù)土兵居住分散的特點，以自然居住屯為單位，加強訓練“七人為伍”陣法，訓練進攻與防守的配合。因為平時注重訓練，因此田州兵戰(zhàn)場上常常打勝仗。

但是，俍兵也不是常勝之旅。瓦氏軍在江浙抗倭也吃過敗仗，付出血的代價。其原因是多方面的，主要有下列幾點：

1.瓦氏軍面對的倭寇是訓練有素的強敵

上海歷史研究所研究員、著名抗倭史學家譙樞銘先生認為，嘉靖三十三、三十四年（1554—1555年），是日本倭寇侵華的鼎盛時期，入侵我蘇松地區(qū)的日本強盜，是來自松浦的徐海部，來自薩摩、日向、大隅的陳東、葉麻部，和來自肥后、長門等地的洪東岡、黃侃部。這3 支部隊是侵華倭寇中最有戰(zhàn)斗力的部隊，是日本的地方軍，由地方首領豢養(yǎng)，約90%是日本浪人、武士，約10%是中國沿海地區(qū)逃到日本去的地痞惡人。他們針對我江浙地區(qū)的地形地貌進行訓練，然后再派來入侵，旨在掠奪我沿海地區(qū)的財富，這是日本侵華戰(zhàn)爭的早期。而瓦氏軍雖有傳統(tǒng)的岑氏兵法，單兵素質(zhì)較好，但他們畢竟是臨時從壯民中招來的農(nóng)民軍，平時整體作戰(zhàn)訓練不足。因此，戰(zhàn)場上應變能力較差，打陣地戰(zhàn)還稱得上能攻善守，而遭遇戰(zhàn)、伏擊戰(zhàn)便亂了方陣，一沖就垮?！敖鹕街畱?zhàn)”和“漕涇之戰(zhàn)”便是兩個典型的戰(zhàn)例。

2.高層指揮官的“龍虎斗”鑄成失誤

張經(jīng)、趙文華在抗倭問題上沖突甚大，趙文華代表的是奸相嚴嵩，意在搶奪抗倭大功，故有急于求成的冒進思想。他利用了瓦氏的愛國心切，要挾張經(jīng)強令進兵；張經(jīng)則講究穩(wěn)扎穩(wěn)打，故以瓦氏初到不識地貌為由，不肯出兵。兩人都打“瓦氏牌”相持不讓，必然鑄成大錯，瓦氏則成了“龍虎斗”的犧牲品?！妒澜?jīng)堂集》對此有過記載：“三十四年五月十七日，徐階再答倭情諭云：‘瓦氏兵到，賊初聞甚俱，當事者不能乘銳進剿，且將彼兵分散各處，勢力不全，遂致大敗。’”

3.各路軍忌妒俍兵，歧視少數(shù)民族

嘉靖三十四（1555 年）年，各路大軍數(shù)十萬，唯有廣西壯族婦女瓦氏為將，這就引起了一些有封建傳統(tǒng)偏見者的忌妒和歧視。他們受傳統(tǒng)觀念的影響，認為少數(shù)民族為野蠻之人，俍兵即狼而不可入室；婦女只會服侍男人，不配帶兵打仗。由于這些固有的偏見，俍兵數(shù)千里跋涉到江浙，常常遭到冷遇和排斥。例如在江蘇丹陽，俍兵遠道而來，而“縣尹避而不見，居民閉門不納”，疲憊的俍兵無處棲身，只好徒步而去；在蘇州城，初來乍到的俍兵剛剛在蘇州打了勝仗，蘇州知府卻以“祖宗舊制”為由，不許俍兵入城，對瓦氏兵防閑如寇。

各路官兵對瓦兵的歧視和妒忌行為，也帶到了戰(zhàn)場上，俍兵打仗如果遇險，官軍多次見死不救，瓦氏夫人不得不處于孤軍作戰(zhàn)狀態(tài)。例如三月十二日，瓦氏夫人剛剛來到金山衛(wèi)。不久，柘林賊八千人來圍，瓦氏夫人率俍兵出戰(zhàn)，而其他官兵卻在城墻上觀望不援，導致小將岑匡被圍戰(zhàn)死。

對于官兵們的歧視和見死不救，瓦氏夫人憤慨無比。張鼐在《吳淞甲乙倭變志》中記述漕涇一戰(zhàn)時寫道：“群倭圍瓦氏數(shù)匝，殺其家丁及頭目鐘富。瓦氏披發(fā)舞刀，往來突陣中。所乘馬尾鬃，為倭拔幾盡，浴血奪關而出。馬上大呼曰：‘好將官、好將官’！盡憤。當日，諸將擁甲不前救也?！?/p>

由于瓦氏夫人在抗倭戰(zhàn)爭中不懼個人榮辱，率領俍兵英勇作戰(zhàn)，打了一個又一個的漂亮戰(zhàn)，受到了朝廷的贊賞，嘉靖皇帝先后兩次詔賞瓦氏夫人銀兩和彩緞。特別是王江涇大捷之后，嘉靖皇論功行賞，賞給瓦氏夫人銀30 兩，彩緞三表里，比時任浙江巡按的胡宗憲還高。

五、瓦氏夫人抗倭壯舉之反響

作為一名少數(shù)民族土司的遺孀，瓦氏夫人統(tǒng)率俍兵到江浙抗倭，從姑蘇古城到海防前哨金山衛(wèi)，從抗倭大本營嘉興到上海的廣闊戰(zhàn)場上，她大戰(zhàn)王江涇，血戰(zhàn)漕河涇，打敗了作惡多端、不可一世的倭寇，解救了深陷水火之中的江南百姓。瓦氏夫人的英雄壯舉在江南人民心中反響熱烈，人們又是唱歌謠、編戲曲、吟詩作對，又是研習瓦氏武功，傳承瓦氏夫人愛國情懷。

（一）《江南感事詩》與瓦氏夫人

在上海圖書館古籍部和徐家匯藏書樓，筆者在萬歷版的《上?？h志》中，看到了一首《江南感事詩》，作者是朱察卿和張之象?！督细惺略姟肥峭呤戏蛉私阌翚v史的真實寫照。

朱察卿、張之象為明朝上海大學士，其家鄉(xiāng)正是倭寇時常劫掠的上海漕河涇一帶。因為倭寇三天五日就來打劫，人們紛紛背井離鄉(xiāng)逃難，路邊時常見到逃難餓死的尸骨，十里八鄉(xiāng)留下了一座座的空村。作者在《江南感事詩》中這樣描述：“江南千里暗妖氛，野哭家家不可聞，落日群狐窺白骨”。為了解救苦難中的江南人民，朝廷“萬里迢遙征戍士”，征調(diào)廣西田州俍兵御倭。瓦氏夫人以花甲之年率俍兵千里急馳江南，在抗倭前線安營扎寨?！皫で柏Q子金刀簿，閫外將軍寶髻斜”這兩句詩句，描繪了當年抗倭前線唯一女將瓦氏夫人戰(zhàn)斗小憩間的風采，向人們展示了瓦氏夫人不僅是一位沖鋒陷陣、威震敵膽的俍兵女統(tǒng)帥，同時也是一位多彩多姿的壯家女性。江南人民對瓦氏無比崇敬，他們根據(jù)壯家的生活風俗習慣，戰(zhàn)后抬著各式各樣的慰問品擁進軍營，踴躍慰問瓦氏夫人和俍兵。

（二）以瓦氏夫人為原型創(chuàng)作《雌木蘭》

花木蘭與瓦氏夫人，這是不同時期兩位不同性質(zhì)的女性。前者是我國戲劇舞臺上塑造的女扮男裝、替父從軍的北朝巾幗；后者為明朝嘉靖代重孫出征的廣西俍兵統(tǒng)帥、抗倭女英雄。這兩個不同歷史時期的英雄，其實是一個人。舞臺上的“花木蘭”，其生活原型正是瓦氏夫人。

“花木蘭”是明代劇作家徐渭筆下《雌木蘭》中的戲劇人物。徐渭，字文長，號“天池”、“青藤”，今浙江紹興人。徐渭作為胡宗憲的幕僚，親身參加了抗倭戰(zhàn)爭，多次近距離目睹了瓦氏夫人揮舞雙刀沖鋒陷陣的戰(zhàn)斗場面，非常敬佩這位來自廣西少數(shù)民族的“婦人將兵”。后來，胡宗憲成為奸相嚴嵩圈內(nèi)人，嚴嵩事敗受牽連下獄至死。胡宗憲死后徐渭落魄回鄉(xiāng)，他懷著對奸臣痛恨的心情奮筆疾書，以瓦氏夫人為原型，從流傳于江浙地區(qū)“花瓦兵能殺倭”民謠中“花瓦”的啟發(fā)，對原本有名無性的“木蘭”冠以“花”姓，將北朝樂府《木蘭辭》改編成戲曲《雌木蘭》。通過劇中木蘭自報家門的那句臺詞“妾身姓花名木蘭”，證實了“花木蘭”正是瓦氏夫人。北京劇作家李燕曾提出戲曲《雌木蘭》中花木蘭的生活原型為瓦氏夫人，他1982 年與史學家李景屏共同創(chuàng)作劇本《徐青藤》時，就認為徐渭筆下的“花木蘭”正是瓦氏夫人。①參見李燕：《壯家巾幗傲千秋——明代抗倭女英豪岑瓦氏》，《民族藝術》1987 年第4 期。另一位學者徐志華也闡析了瓦氏夫人就是徐渭筆下花木蘭的生活原型。②參見徐志華：《瓦氏夫人與花木蘭》，《廣西民族研究》1995 年第3 期。

（三）“瓦氏雙刀”得到傳承

瓦氏自幼習武，婚后又師從夫君岑猛，得到田州岑氏武功“雙刀法”真?zhèn)?。在江浙抗倭?zhàn)場上，她以雙刀迎敵，往往單兵匹馬沖鋒陷陣，殺得敵人橫尸遍野。從此“瓦氏雙刀”讓敵人聞風喪膽，風靡江南武術界。自幼有“天都俠少”之稱的安徽歙縣武術大師項元池，在抗倭戰(zhàn)場上目睹了瓦氏雙刀獨戰(zhàn)群倭的英姿，崇拜至極，拜師學藝，得到了瓦氏雙刀真?zhèn)鳌ｍ椩赜职选巴呤想p刀”授予愛徒吳殳。吳殳為江蘇婁縣人，自幼酷愛武術，一生崇拜武術大家。他聽說正在浙江湖州繞翠堂授藝的“天都俠少”項元池，抗倭戰(zhàn)爭期間曾拜廣西俍兵統(tǒng)帥瓦氏為師，學到了“瓦氏雙刀”真諦時，立即登門拜師，討教“瓦氏雙刀”，切身感受到了“瓦氏雙刀”功法的精湛和力量，體驗到瓦氏夫人戰(zhàn)場上運用短雙刀打敗敵人長兵器的威力，有感而發(fā)寫下了《短降長說》和《雙刀歌》，收進他的抗倭專著《手臂錄》，世代傳承。筆者在南京圖書館古籍部看到了《手臂錄》，拜讀了《雙刀歌》。《雙刀歌》為七言體，共38 句，現(xiàn)抄錄如下：

島夷緣海作三窟，十萬官軍皆暴骨；

石柱瓦氏女將軍，數(shù)千戰(zhàn)士援吳越；

紀律可比戚重熙，勇氣虛江同奮發(fā)；

女將親戰(zhàn)揮雙刀，成團雪片初圓月；

麾下健兒二十四，雁翎五十齊翕忽；

島夷殺盡江海清，南紀至今推戰(zhàn)伐；

天都俠少項元池，刀法女將手授之；

乙亥春秒遇湖上，霜髯偉干珠恢奇；

謂余長矛疏遠利，彼已慎密須短器；

繞翠堂中說秘傳，朔風六月生雙臂；

俠士不久歸天都，余手精熟如鼓枹；

猶意左右用如一，每當碓斗多齷齪；

眼前兩臂相繚繞，殊覺神思非清虛；

后于漁陽得孤劍，雙手獨運捷于電；

唯過拍拉已入門，頗恨不如雙器便；

乃知昔刀未全可，左右并用故瑣瑣；

今以劍法用右刀，得過拍位乃用左；

手眼清快身腳輕，出峽流泉風撼火；

始恨我不見古人，亦恨古人不見我。

（四）《岑氏兵法》在明朝抗倭大軍中的傳承

瓦氏夫人率俍兵在江浙抗倭，第一次運用《岑氏兵法》與倭寇打仗，結(jié)束了當年抗倭明軍“戰(zhàn)無兵法”的歷史，第一次打敗了倭寇，引起抗倭高層的重視。很快，俍兵的這個排兵布陣法得到了推廣。因陣法的傳承人是瓦氏夫人，后人稱之為“瓦氏陣法”。

戚繼光為瓦氏之后的抗倭名將，原本是山東登州的世襲登州衛(wèi)指揮僉事，后來調(diào)任浙江都司，充參將，鎮(zhèn)守寧波、紹興、臺州一帶海防。嘉靖三十六年（1557 年），瓦氏夫人去世的那年，戚繼光上任都司后首次發(fā)起對倭作戰(zhàn)，結(jié)果首戰(zhàn)告敗而被革職戴罪辦倭。這一敗仗使他意識到之所以失敗，皆因兵士缺乏訓練，戰(zhàn)無兵法。他在曾經(jīng)統(tǒng)帥過瓦氏兵的俞大猷指導下，招募3000 義烏兵，教以擊刺法和“鴛鴦陣”?！傍x鴦陣”陣法以10 人為單位，5 人雙行縱隊，在交戰(zhàn)中變陣成“三才陣”，呈“品”字形，這與瓦氏陣法“七人為伍”前四后三，變陣后變成前三后四，呈“品”字相似。筆者認為，戚家軍的“鴛鴦陣”是戚繼光繼承、發(fā)展了“瓦氏陣法”的結(jié)果。

“鴛鴦陣”由“瓦氏陣法”“七人為伍”發(fā)展、演變而來，這與俞大猷有很大關系。戚繼光與瓦氏并未謀面，但是他的頂頭上司俞大猷，一年前正是瓦氏的長官。瓦氏夫人來到江浙配屬俞大猷，俞大猷目睹了瓦氏夫人運用她的“七人為伍”陣法，一次次地打敗了曾經(jīng)所向披靡、猖狂至極的倭寇。作為瓦氏夫人直接上司的俞大猷，更清楚瓦氏“七人為伍”的推廣價值。在機緣巧合之下，不排除俞大猷將“七人為伍”陣法授以戚繼光，并在“七人為伍”的基礎上，發(fā)展成“十人陣法”?！捌呷藶槲椤迸c“十人陣法”相比較，其共同點均為進攻與防衛(wèi)的布陣及變陣，都是典型的“鴛鴦連陣”。

瓦氏在江浙整整奮戰(zhàn)了9 個月之后，嘉靖三十四年（1555 年）十一月，朝廷止征俍兵。瓦氏夫人拂去戰(zhàn)爭的塵埃，告別江浙抗倭前線，在兩廣督臣的護送下，于次年（1556 年）初回到田州。不久，一代抗倭民族女英雄、壯族歷史上第一位女將軍瓦氏夫人，終因積勞成疾，于當年夏在田州走完了她光輝而又坎坷的一生。其墓葬于田州城東婆地，原田州鎮(zhèn)隆平村那豆故屯北，今百色市田陽區(qū)田州鎮(zhèn)布洛陀大道東。瓦氏夫人的愛國主義精神至今得到人們的傳頌與弘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