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代官員章服制度探究：以碑刻所見結銜為中心

牛淼

【摘要】 金代官員的章服是凸顯出官員間官秩差異的重要表征，從而影響到金代不同級別官員的結銜。本文從已知的唐、宋兩朝的章服制度入手，并結合同時代的少數(shù)民族政權遼朝的章服制度對金代的章服制度進行研究。據(jù)碑刻文獻資料顯示，金代散官地位逐漸降低，世宗后職事官地位逐漸提高，官員章服等級以品高者為據(jù)，此種制度一直延續(xù)至金末。在金代官員結銜中可一窺其漢化程度。

【關鍵詞】 金代;章服;結銜

【中圖分類號】K246? ? ? ? ? ?【文獻標識碼】A? ? ? ? ? ?【文章編號】2096-8264（2021）44-0062-02

金代章服制度作為官員等級的象征，是金代官制中的重要組成部分。金朝官員的結銜在很大程度上反映了金代官制的特征，它既繼承了唐宋時期的有關制度，又在時代的推動下具有自身的獨特之處。本文將主要通過對碑刻材料的運用，輔以金代的相關史料記述，考慮金代的特殊時代背景與民族特性，與唐代、宋代、遼代的章服制度進行對比，重點分析結銜中金代章服制度（服色、魚袋）的運行過程與特征，找出金代官員章服等級出現(xiàn)差異的深層次原因所在。

一、金代官員章服制度的具體內(nèi)容

章服指官員的服色和官服上所佩戴的魚袋，用以體現(xiàn)官員等級之分，“是以天下見其服而知貴賤，望其章而知其勢”。①章服中的官品服色制和佩魚制度大致起源于隋代，并在唐朝時初步定型，宋遼時又有所發(fā)展，對金朝的章服制度均產(chǎn)生一定影響?！督鹗贰分袑Υ擞浭鰹樯?，未曾敘述的內(nèi)容可以通過唐代宋代和遼代相關規(guī)定的史料和現(xiàn)有的大量研究所得進行推測。《舊唐書·輿服志》中可見唐代是官員服色制發(fā)展形成的關鍵時期。唐代自開國以來便對官員的服飾形制作出規(guī)定，并不斷加以完善。據(jù)《新唐書·車服志》記載，唐一代五品以上的官員獲賜緋紫。自此以后，唐代官員服色制初步成型。唐朝的魚袋由魚符之名而來。唐代官員佩魚制自高宗始。武則天時期擴大了魚袋賞賜的范圍。另外，魚袋制度頒布之初并沒有規(guī)定魚袋顏色上的紫或緋的區(qū)別。從睿宗朝起魚袋與官員服色緊密地聯(lián)系在一起，后世眾所周知的“賜紫金魚袋”和“賜緋銀魚袋”初見雛形。

宋朝章服制度沿襲唐制，亦有所損益。宋的官員品級為九品，每品有正、從之分，四品以下的正、從又有上、下之分。官員服色依據(jù)唐制。②魚袋制度最早見于宋太宗初年。 據(jù)《宋史·輿服志五》記載，宋代的章服賞賜制度仍沿用唐一代的“賜紫金魚袋”“賜緋銀魚袋”。同卷也記載了宋朝的借服佩魚制度。宋時借服制度進一步發(fā)展成熟。至元豐年間，朝廷進一步規(guī)范了借服與佩魚制度。

遼朝自建國以來，各項制度都以中原漢族王朝為標桿，章服制度也不例外。從《遼史·儀衛(wèi)制》中可以看出，遼代官員服色只有紫、緋、綠三種。且遼代武官不佩魚。五品以上的文官著紫服佩金魚袋，六品至七品官員著緋衣佩銀魚。遼朝時章服制度已成一定規(guī)模，賜紫金魚袋和緋銀魚袋成為官員管理的一種手段。金朝建國前處于漁獵文明階段，各部落沒有統(tǒng)一的領導，管理混亂。滅北宋后，金朝逐漸建立起中原的封建制度，借鑒并進一步細化了宋、遼官員的章服賞賜制度，確立了自己的章服制度。到了金世宗時期，金國達到了鼎盛時期，史稱“大定之治”。金世宗采用漢制并進行了大刀闊斧的吏治改革，其中官制之變可見于《金史·輿服志》：“大定官制，文資五品以上官服紫。六品、七品服緋。應武官皆服紫。一品佩金魚。二品佩金魚。三品、四品并佩金魚。五品，服紫者佩金魚，服緋者佩銀魚。武官，一品、二品佩帶同，三品、四品金帶，五品、六品、七品皆不佩魚”。③綜上，金朝的章服制度總體上與唐宋遼時期一脈相承，《金史》與唐、宋、遼史籍對官員的服飾形制和佩魚的要求有許多重合之處，關于章服賞賜的適用范圍也有相似之地，而借紫、借緋的相關內(nèi)容也可參見唐、宋和遼史籍的記載。

二、金代官員結銜中的章服等級與官員品級的

對應關系

官員結銜包括階（散官）、官（職事官）、勛、爵、服色等幾個方面。官員結銜中體現(xiàn)出的章服上的差別即身份等級的差異所憑借的標準隨著時代不斷發(fā)生變化。

金代的碑刻文獻和石刻材料中在提到官員時前面往往帶有結銜，從中可知金代官員章服制度在金一代并非依如大定之制，而存在變化。將所涉及的官員結銜整理出來，可以看出金代官員的服色和佩魚分為兩個部分，六種情況。第一種是帶“借”字，包括借紫、借緋、借緋魚袋。第二種是帶“賜”字，有賜紫金魚袋、賜緋銀魚袋和賜緋魚袋。第一種較為少見，官員結銜中的章服制度多體現(xiàn)為“賜紫金魚袋”和“賜緋銀魚袋”。官員結銜中所見的章服賞賜形式即為金朝官員服制品級，為了考察其所依據(jù)的標準，下面根據(jù)《金史·百官志》中金代職事官的品級記錄對文獻材料中的官員結銜作以分析。

（一）賜紫金魚袋

以《金代石刻輯?！分泄賳T的結銜為例：

邊元勛，大定十五年（1175），中奉大夫、行石州刺史兼知軍事、陳留郡開國侯、食邑一千戶、食實封一百戶、賜紫金魚袋。

劉濤，泰和七年（1207），河東北路轉(zhuǎn)運副使事、騎都尉、彭城縣開國男、食邑三百戶、賜紫金魚袋。

邊元勛散官階為“中奉大夫”，屬從三品，職事官為“石州刺史兼知軍事”屬正五品;劉濤散官階為“騎都尉”，屬從五品，職事官為“河東北路轉(zhuǎn)運副使事”，屬正四品。另外金代散官授予通常以同于職事官官品、或高于職事官官品一、 二品為主，偶有高三品者，高四品者較為少見。世宗以后金朝官員結銜中的服飾品級不是依據(jù)散官而定，而是以散官、職事官中品高者定服色。再結合官員章服賞賜時紫服與金魚袋固定搭配在一起的情況和《金史·輿服志》內(nèi)容，可見金代官員職事官品級位于五品及以上的，結銜中章服的有關內(nèi)容即為“賜紫金魚袋”。但也有特例出現(xiàn)，如下面的幾種情況：

皇統(tǒng)九年六月（1146），朝散大夫、行解州夏縣令、騎都尉、太原縣開國男、食邑三百戶、賜紫金魚袋、淮西壽春王庭直。

大定十一年十二月（1171），太中大夫、行乾州刺史兼知軍事、輕車都尉、滎陽郡開國伯、食邑七百戶、賜紫金魚袋鄭彥文。

因散官為從五品，職事官為從七品，王庭直以五品散官入服，所以服紫，可見世宗之前散官是本品，職事官僅代表其負責的具體職務。而在世宗大定年間之后，世宗以后金朝官員結銜中的服飾品級不是依據(jù)散官而定，而是以散官、職事官中品高者定服色。如鄭彥文散官為從四品，職事官為正五品。而官員結銜中除此外還包括職事官、勛和爵（勛指勛銜，爵是封爵）。后兩者雖然都帶有品級，但一般都是依據(jù)官員品級而給予相應的勛銜和爵位，爵位、勛銜高低和散官或職事官的品級基本一致。因此不能作為評定官品服制品級的標準。而根據(jù)上面例子進行分析可得出，世宗以前職事官品級低于五品的獲賜紫金魚袋的較多，而在世宗以后品級五品以上與五品以下的情況均有所存在，金代的官員服色制度明顯借鑒于唐宋制，同時又參考了遼制，表現(xiàn)出來即為金代歷史上散官與職事官的博弈及散官地位的逐漸下降。隨著金世宗大定年間的吏治改革的推進，少數(shù)民族的影響日益減弱，而中原漢族文化的影響凸現(xiàn)出來，章服等級與職事官品級的關系的聯(lián)系也隨之加強。

（二）賜緋魚袋

除此之外，金朝章服制度還產(chǎn)生了一種非源于唐宋遼時期的新形式——賜緋魚袋。然而在金代官員結銜中章服方面“賜緋魚袋”比“賜緋銀魚袋”出現(xiàn)的次數(shù)更多，在適用范圍內(nèi)也有很多重合之處?！督鸫梯嬓！分幸灿泻芏嗬樱缦拢?/p>

大定二年六月（1162），奉議大夫、充太原府推官（正七品）、驍騎尉、賜緋銀魚袋張希孟。

張光祖，大安三年四月（1211），文林郎、益都府臨朐令（從七品）、武騎尉、賜緋魚袋。

這兩位官員結銜中的職事官品級俱為七品，卻在結銜中生出了金魚袋與魚袋的分別。將官員結銜資料整合后可知職事官位于六品及以下，結銜中的章服形式多為賜緋銀魚袋或賜緋魚袋，而具體是兩種中的哪一種還需要下一步的細細研究。

（三）借服

金代碑刻文獻中官員結銜也少量存在借紫、借緋、借緋魚袋的現(xiàn)象，官員品級多集中在七品及以下，是品級不夠的結果。例子如下：

登仕郎、秘書省秘書郎、知馬邑縣事（正七品）、武騎尉、借緋程舜卿。

程舜卿以職事官入服當為綠服，“緋”為七品官服色，因而為“借緋”。

綜上，金代官員結銜中體現(xiàn)的章服制度即官員服制品級一定程度上呈現(xiàn)出規(guī)律性變化，但仍有例外情況存在。整體上官員服制品級受到職事官品級的影響并由其控制，魚袋制度也有些許創(chuàng)新，除金魚袋和銀魚袋外又有不明材質(zhì)、單純以魚袋作為賞賜內(nèi)容的情況。

三、結語

通過將金代碑刻材料與傳世文獻即史料記載相互印證，對于金代官員結銜中的章服制度有了全新的認知角度并得到創(chuàng)造性的認識。金代章服制度是金史和中國古代章服制度研究的真空區(qū)，對于結銜中章服制度進行全面研究便于梳理中國古代章服制度的發(fā)展線索，深化金史的研究層次，拓寬金史的研究領域。與此同時金代的章服制度的研究成果是目前中國古代章服制度整體縱向研究中急需填補的空白，對金代章服制度的研究有助于中國章服制度史的研究向縱深發(fā)展。

注釋：

①賈誼撰、閻振益、鐘夏校注：《新書校注》卷一《服役》，中華書局2000年版，第53頁。

②脫脫等：《宋史》卷一五三《輿服志五》，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年版，第462頁。

③脫脫等：《金史》卷四十三《輿服中》，中華書局1975年版，第982-983頁。

參考文獻：

[1]脫脫等.金史[M].北京：中華書局，1975.

[2]劉昫等.舊唐書[M].北京：中華書局，1975.

[3]脫脫等.宋史[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

[4]脫脫.遼史[M].北京：中華書局，197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