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自由”的索求——安·蘭德思想的重新解讀

林夏楠

一、引言

安·蘭德是20世紀美國著名的作家、哲學家和公共知識分子，也是20世紀60年代客觀性運動的倡導者。1938年，她第一部成功的小說《源泉》問世。書中的主人公反對權威，堅持理性利己主義。1946年，安·蘭德開始創(chuàng)作不朽的代表作《阿特拉斯聳聳肩》，體現(xiàn)了她的哲學思想，即主張以客觀現(xiàn)實、理性、利己主義和自由放任資本主義為目標，建立一個理想的社會標準。

二、《源泉》對安·蘭德自由意志的反駁

《源泉》這部作品被人們稱為自由精神復興的小說。安·蘭德在《源泉》的序言中寫道：“政治和哲學本身不是目的，生活和文學也不是目的。只有人自己才是目的?！彼€指出：“《源泉》之所以具有如此恒久的魅力，其中一個根本原因就在于——它是對青年志氣的認可，同時它歌頌了人類的光榮，顯示了人類的可能性有多大?！比欢?，盡管作者在書中表達了強烈的自由意志，其中以洛克和多米尼克這兩個理想角色為代表，但本書在刻畫這兩個關鍵人物時，作者是在按照自己的想法進行情節(jié)設置。作為不信仰上帝、反對專制的代表人物，安·蘭德在構(gòu)思小說時想塑造一位粗獷而專制的獨裁者，其人物是片面的，他沒有自己的想法，他不是活人，只是抽象的標簽。若是書中的人物連自由意志都沒有，這本書怎么能表現(xiàn)出自由意志呢？筆者對此深表懷疑。以下內(nèi)容將通過分析兩位主要人物洛克和多米尼克來驗證這一觀點。

（一）洛克

在這本書中，洛克被描繪成一個現(xiàn)代主義建筑師，充滿才華，但未被承認。由于思想不同，他被建筑學院開除了。雖然他被建筑專家故意排除在外，但他從不關心別人的意見，也從不抱怨別人。令人驚訝的不是作者把洛克描繪成天才，而是天才是一個生硬的前提。當我們讀這本書的時候，我們必須將此牢記在心，否則整個情節(jié)將是一場鬧劇。但是，當我們再重新審視，不禁會發(fā)出這樣的疑問——一個人是否有可能生來就知道自己是天才，并且完全不受別人意見的影響呢？在故事中，洛克沒有父母，當他十歲的時候，他知道他熱愛建筑，想成為一名建筑師。然而一個人的意志突然冒出來，這合理嗎？一個人的自我不是通過與他人的互動而形成的嗎？人的社會性不就是作為人性維度的個性嗎？把洛克描繪成天才，類似于毛姆筆下《月亮和六便士》中的畫家。但在毛姆的書中，畫家是否是天才根本不是關鍵。毛姆想告訴我們的是，世界上有這樣一群人，他們獨立而自私地實現(xiàn)了精神的完美，這一切都與外界無關。但安·蘭德一直都在論述天才和創(chuàng)造者，他似乎在告訴我們，這樣的人——與世界不相容的人——是偉大的，需要被認可和崇拜。但是除了作者誰知道他是天才呢？洛克這個人物是片面和扭曲的，他沒有意志，直接擁有絕對的天賦以及完全屏蔽他人意見的能力。與其說是崇尚自由意志，倒不如說是表達作者極端的個人主義。

（二）多米尼克

多米尼克是小說中最重要的女性角色，她非常漂亮，但是既厭世又奇怪。曾經(jīng)有一次，編輯問她為什么不想要一份工作，她說：“如果我找到了一個項目、一個想法或一個我想要的人——我就必須依靠整個世界。”如果她愛某樣東西或某個人，她會試圖毀掉它（他）。她喜歡博物館里的那尊雕像，而且很努力地想得到它。當她拿到雕像的時候，她就把它毀了，因為她實在受不了別人看到雕像。她對洛克的態(tài)度是一樣的。她瘋狂地愛上了采石場里的洛克，當她知道洛克是一個建筑師，她費盡心思地破壞他的職業(yè)生涯。她對洛克說：“我恨你，洛克。我恨你，因為我想要得到你。我要把你毀滅掉。”當她看到洛克不被別人接受和侮辱時，她通過嫁給另一個男人來表達她的愛。她說：“他們會毀了你，但我不會在那里看著它發(fā)生。我會先毀了自己。這是我唯一可以表達抗議的姿態(tài)。我還能給你什么？人們犧牲的東西太少了，我會把我的婚姻給你的?！彼嵌嗝雌婀趾童偪?。不得不承認，這些想法和行動完全符合作者的哲學思想，但這是不現(xiàn)實的。作者似乎可以隨心所欲地表達自己的想法，不管角色有多僵硬和片面。這真的是倡導自由意志的姿態(tài)嗎？相反，她只想表達自己的意愿。

三、《阿特拉斯聳聳肩》對安·蘭德自由意志的反駁

《阿特拉斯聳聳肩》是蘭德另一部重要的小說。這本書描繪了一個反烏托邦的美國，以幾位美國精英企業(yè)家、貪婪的政府和愚蠢的人之間的斗爭為主線，最后幾位企業(yè)家對這個世界徹底失望了，他們攜手進入了一個新世界，他們開發(fā)了技術來保護那里，以至于沒有人能找到新的世界。在新世界里，人們靠自己的能力生活，從不依賴任何人。筆者不得不欽佩的是，作者創(chuàng)造的世界是完美的，并強烈反映了作者的哲學思想。但感覺作者是有目的地創(chuàng)造了這個世界，而這么做也只是為了符合她的想法，而沒有考慮到真實的情況。為了表達她的意志，她的理由變得沒有道理。以下通過分析兩位主要人物漢克·雷登和達尼·塔加特來驗證這一觀點。

（一）漢克·雷登

作為作者最喜愛的人物之一，作者對他的描寫總是積極的。在書中作者對于他的描述總是會使用一些正面的詞，如“堅定地說”“堅定地看”等。即使他愛上了已經(jīng)結(jié)婚的達尼，作者仍然為他辯護，并說“他總是迷戀著向他展示自己真實自我的女人。這樣一個女人對他的服從會使他產(chǎn)生強烈的自尊”。我們可以看到，這個角色沒有任何自由意志，作者只是調(diào)整角色以滿足她的需要。作者對喜歡的英雄人物的描述是片面的。即使是最可恥的東西也可以用來支持她自己的觀點，只是為了表達她的想法，相當自私且完全沒有任何的自由意志。

（二）達尼·塔加特

達尼·塔加特是小說中的女主角。她意志堅定、頭腦清醒，雄心勃勃且霸氣十足。但當她遇到漢克·雷登時，她愛上了他，盡管她知道他有一個妻子，但作者并不認為這是不對的。在小說中，作者把破壞家庭幸福的勾引者達尼描繪成善良和美麗的代表，而受害者莉莉安則被描繪成一個嫉妒和淫蕩的妻子，她會不惜一切手段推翻丈夫、破壞丈夫的幸福。在筆者看來，安·蘭德想表達的不是自由意志，而是她個人的想法，她可以根據(jù)自己的需要設計任何東西。作者所描述的不止這些。達尼·塔加特曾經(jīng)是一個獨立而霸道的女孩，然而在她遇到漢克·雷登之后，作者突然一改前文，把她描繪成一個順從的女朋友。甚至連她穿什么都由漢克·雷登決定，因為身體已經(jīng)成為漢克·雷登炫耀財富和成功的工具。更讓人驚訝的是，達尼·塔加特不僅愿意被這樣對待，她還對漢克·雷登說：“我想成為一個讓你快樂的奢侈品。我甚至可以扔掉我生命中的任何東西。”所以，筆者不禁再次發(fā)問，作者是真的想表達理性和自由意志，還是她只是想表達自己的意志？

四、安·蘭德個人經(jīng)歷對其自由意志的反駁

隨著安·蘭德的聲譽的提高，她周圍逐漸形成了一個組織。安·蘭德的觀點是判斷組織中所有人和事物的最終標準。組織中，任何對安·蘭德的想法有質(zhì)疑的人會被認為患有精神疾病。其中布蘭登當時是安·蘭德最喜歡的粉絲，被認定有精神疾病的人都由布蘭登來治療，但實際上他并沒有正式的醫(yī)療執(zhí)照。據(jù)說組織內(nèi)的每個成員都接受過布蘭登的精神治療，而那些所謂的違背安·蘭德思想的人將接受公開討論。通過考察安·蘭德弟子的圈子，不難發(fā)現(xiàn)他們的行為與安·蘭德理性的利己主義以及自由主義的偏差，因為我們?nèi)绻娴陌凑瞻病ぬm德的標準給生活中的事情設置答案，我們會發(fā)現(xiàn)這些答案更像安·蘭德的怪癖，而不是無可爭辯的推理和客觀的結(jié)論。

五、結(jié)論

通過對安·蘭德的兩部小說的分析，我們可以知道安·蘭德所追求的并不是每個平民的自由意志或者是理性的利己主義。她想要的只是滿足自己強烈的自我意志，無論是在自己構(gòu)建的世界里還是在現(xiàn)實生活中，她可以根據(jù)自己的需要扭曲自己的角色，而不考慮其合理性，就像她對待那些懷疑她的門徒一樣，通過治療讓他們認可她的一切觀點，就像她扭曲小說中的人物一樣，而她就成為絕對的真理。實際上，她的理念是在自由意志的偽裝下追求自己的絕對權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