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犯錯也要“檢討”

吳 迪／文

在古代封建社會，皇帝是擁有至高無上權(quán)力的人，是區(qū)別于凡人的“天子”，甚至被當作是“神”一般的存在。但是，我們都知道，這些“神化”只是出于政治上的目的，皇帝其實和我們一樣，也是有血有肉的普通人。

古語有云，人非圣賢，孰能無過。每個人都會犯錯，無論在學習還是工作中，我們都可能出現(xiàn)大意松懈或者判斷失誤的時候。同樣，皇帝也是人，作為群臣的“大老板”，朝廷的“CEO”，這份高強度的工作，也許就曾讓他在無數(shù)個加班批閱奏折的夜晚感到疲憊，在若干重大事件的決策中感到糾結(jié)，甚至在國家遭遇災禍、政權(quán)出現(xiàn)危機時，開始懷疑人生?；实鄣臒?，普通人可能體會不到，但在難免會犯錯這件事上，不論是什么身份，相信我們都是一樣的。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普通人犯了錯，可以大方地承認錯誤、改正錯誤，但皇帝犯了錯，應該怎么辦？認錯嗎？皇帝難道不要面子的嗎？

其實在歷史上，越是勵精圖治的君主，越是善于納諫，敢于承認錯誤、改正過失，進而更好地治理國家。唐太宗李世民就是這樣一個皇帝，他能夠虛心地接受魏徵的批評，聽取他的意見。唐太宗在位期間政通人和，開創(chuàng)了歷史上著名的貞觀盛世。但是，人都是不完美的，即便是像唐太宗這樣的“帝王楷?！?，在執(zhí)政晚期，也難免在政務上出現(xiàn)了懈怠。魏徵見到皇帝似乎有志驕意滿之態(tài)，就寫下了《十漸不克終疏》一文，列舉了唐太宗從執(zhí)政之初到當下，在為政態(tài)度方面的10 個變化，批評他沒能始終不渝地保持當年的優(yōu)點，也提醒他要做到居安思危。唐太宗讀了，不僅沒有發(fā)怒，反而是全盤接受，據(jù)說，他還特地把魏徵的奏章寫在屏風上，以此來讓自己時刻保持警惕。魏徵病逝后，唐太宗悲痛落淚?！杜f唐書·魏徵傳》中記載了唐太宗的感嘆：“夫以銅為鏡，可以正衣冠；以古為鏡，可以知興替；以人為鏡，可以明得失。朕常保此三鏡，以防己過。今魏徵殂逝，遂亡一鏡矣！”意思是說，一個人用銅當鏡子，可以使衣帽穿戴得整齊；用歷史當鏡子，可以知道國家興亡的原因；用人當鏡子，可以發(fā)現(xiàn)自己的對錯。魏徵一死，我就少了一面好鏡子??！這不僅是他對魏徵人生價值的最高評價，也體現(xiàn)了唐太宗作為皇帝的可貴品質(zhì)。

到了晚唐時期，還有一位皇帝，和他的祖先唐太宗很相似，也是一位肯虛心認錯的明君，他就是唐宣宗李忱。安史之亂后，唐朝國力日漸衰退，唐宣宗盡心盡力治理國家，取得了一定的政績。唐宣宗有一位舅舅，仗著自己皇親國戚的身份，知法犯法，偷稅漏稅，被當時一位剛正不阿的京兆尹韋澳發(fā)現(xiàn)，并且秉公辦理了?；实劬司瞬桓市?，找到了當時的太后，也就是自己的姐姐說情。太后把這件事情告訴了唐宣宗，希望他能夠網(wǎng)開一面，唐宣宗就找到韋澳詢問這件事。韋澳詳細陳述了皇帝舅舅的手下作奸犯科的罪行，唐宣宗問能不能寬恕他。韋澳對皇帝表現(xiàn)出了剛正不阿的品性，唐宣宗無話可說，不禁感到慚愧。他回去后對太后說，韋澳這個人，不可冒犯。那之后，不僅皇帝的舅舅趕快把賦稅都交齊了，其他的權(quán)貴聽聞這件事也都收斂了自己的行為?？梢哉f，韋澳這樣正直忠良的大臣非常難得，而唐宣宗這種能夠虛心納諫的君主更是十分可貴。

除了由別人當面指出錯誤，有些皇帝還會自己發(fā)現(xiàn)錯誤，主動承認錯誤，甚至是寫下“檢討書”?；实鬯l(fā)出的這種自省或是檢討自己過錯的口諭或者文書，被稱為“罪己詔”。據(jù)統(tǒng)計，歷史上下過罪己詔的皇帝有80 多位。其實，別說是皇帝，即便是一個普通人，要當著所有人的面承認錯誤，也需要一番心理建設，這是人之常情，大多數(shù)情況下，皇帝當然是不愿意做這件事的。因此，如果一個皇帝下了罪己詔，很有可能是遇到了比較危急的情況，一般是國家遭遇了嚴重的自然災害，或者是政權(quán)已經(jīng)處于危險之中。

古人認為，君王罪己，最早從禹、湯時期就開始了。據(jù)記載，大禹登上王位后，有一次，無意中看見了犯罪的人，就傷心地哭了起來，左右之人問起緣故，禹說，堯舜為王的時候，百姓能夠團結(jié)一心，而我做君王，卻民心渙散。禹認為自己沒有當好君王，所以感到愧疚難過?！秴问洗呵铩分杏涊d了商湯罪己的故事，其中“余一人有罪，無及萬夫”，也成為后代罪己詔的常用語。歷史上第一次明確頒布罪己詔的皇帝是漢文帝，而許多我們熟悉的著名帝王，比如漢武帝、唐太宗、崇禎皇帝、順治皇帝等等，都曾下過罪己詔。實際上，大多數(shù)皇帝發(fā)布罪己詔，并不只是簡單地“認錯”，而是當權(quán)者的一種手段，他們希望能夠借此籠絡民心、扭轉(zhuǎn)局勢，最終的目的，仍然是為了維護自己的統(tǒng)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