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貝
見到黃堯時,她頂著一頭干脆利落的短發(fā),一身T恤、短褲,還未張口打招呼就已經笑意先行。當下有瞬間的割裂感,明明是同一個人,但在她身上看不到任何白麥苗的影子。事實上,如果不是這次拿獎,很多人還不知道《沉默的真相》里的張曉倩和《過春天》里的劉子佩也是黃堯飾演的。表演之內,她可以塑造很多富有張力的角色:但表演之外,她的狀態(tài)更傾向于“素人”黃堯。
對于這種只知角色不知演員的現象,黃堯其實特別高興,甚至反復重復了兩遍,“很高興,特別高興,我的目標其實就是成為這樣子,最好生活中別被人認出來,或者每一次大家看到的是不一樣的角色,而不是黃堯在演什么,這算是我在表演業(yè)務上的一個追求?!?/p>
在平凡日常中可以有不平凡的力量的角色,是特別能打動黃堯的存在。這也是黃堯此前詮釋過的角色的共通點,而這個共同的地方恰好也是她身上所有的,這是她覺得可以很好地完成角色的原因?!盁o論她有什么樣的背景,有什么樣的關系,如果你能夠觸及到她的內核,其實在這個范圍之內,你怎么樣去詮釋都不會相差太多?!痹邳S堯看來,這種內在的力量感是她本身的部分,由《過春天》把這部分挖掘放大,這才有了之后有相似質感的角色會找上她的機會。
比起剛畢業(yè)時的不自信,黃堯能明顯感覺到現在的狀態(tài)更自在了。有很多對于劇本的想法和感受,以及在現場想要呈現表演出來的東西,她都可以更順暢、自如地有所傳達。
這種轉變,很大部分原因來自黃堯對表演的進一步參悟。離開學校出來拍戲,她最大的感受就是學會了用直覺演戲。在學校的時候,她總是被老師批評,被告誡“不要用腦子演戲”,但當時黃堯始終想不明白這件事,也找不到表演的方向,呈現出來的東西往往都比較僵硬?!哆^春天》時,她開始找到一些感覺,比起提前設計,感受當下的刺激對她而言才是最受用的。少一些設計,多一些直覺,由此進行更真實的交流。拍《山海情》的時候,她更加意識到自己確實在用本能直覺演戲,而如何在本能的基礎上有更多的塑造,是她接下來對于表演新一輪的思考。
黃堯的微博名叫“在下三土”源自“堯”的繁體字“堯”有三個“土”,而且聽起來比較俠氣,很有武俠小說中高手自報家門的感覺。不同于她在導演們心中的沉穩(wěn)形象,微博上的她很是灑脫,經常分享一些搞怪的照片以及對生活的有趣記錄。她喜歡拍照,尤其喜歡拍戲去新的城市一個人上街瞎溜達。演員的身份讓她的心思更為細膩了一些,有時候看到一些有意思的人,就會忍不住想他們背后有怎樣的故事,在心里給他們寫人物小傳?!拔覂刃氖怯幸粋€非常豐富的劇場和非常大的激情的,但有時候總是有意識地在控制、封印著自己?!辈稍L進行到一半的時候,黃堯終于敞開了她平時緊閉的內心劇場。
“其實內心非常激情,但又有一種特別害怕的失控感。”黃堯一針見血地分析著自己,“我特別害怕有時候整個人突然失控,或者給別人看到我失控的樣子,我會特別受不了。所以只有一個人呆著的時候,內心是最豐富的。”不工作的時候.她常呆在家里,看書、發(fā)呆或者玩動森,即使出門也是找一個沒人的角落,安靜待一天,也很開心。
現在的黃堯想要更多地打開自己,那些內心跳脫的劇場不能總是只有她位演員/觀眾。她分享了個大學時期鼓勵自己向外走的故事:那時候她大三,內向且膽小,在南鑼鼓巷閑逛時,看到有人在批發(fā)一種頭上長草的小發(fā)夾,當下心血來潮也去進了一批,在胡同里一個人賣了兩天。一開始特別尷尬,也不說話,就站在那里沖路過的行人笑,慢慢才開始叫賣“兩塊錢一個,五塊錢三個”。誠然是賠了,但對她來說,這已經是特別難得的一次自我突圍。
“你讓我去干一件事,我是會比較有勇氣直接去做的。”黃堯回想這幾年的拍戲經歷,覺得自己在膽量方面有所長進。拍《過春天》時有場從滑梯直接滑到海里的戲,沒有保護措施,那是黃堯第一次直面海中央,完全不知道沖進海里是什么感覺,但她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就滑下去了。這種瞬間爆發(fā)的勇氣,后來不間斷地出現在黃堯的人生中。表演不是全部
演員在不同的階段都會有不同的心境,即使現在的黃堯已經自如許多,拿獎之后,她還是產生了些許焦慮?!拔矣X得自己的能力還不足以匹配我現在收獲到的東西,有點兒快了。所以我比較擔心的一點是,我怕我得到了這份榮譽后,別人就會把你放在一個很高的位置上.會有很高的期待,但你知道自己的能力其實還不足以承載那么高的期待,也不想對你有期待的人失望,所以就會著急,也會有壓力?!彼豢跉庵v完了心底的顧慮,又繼續(xù)補充道,“我生怕自己變成了別人口中的‘她演戲特別好,她演戲沒問題。其實不是的,我每一次都是在摸索,每一次都會有新的煩惱和不確定的東西,我并沒有那么好。”
她做了一個假設,其實寧可沒有(獎項)這些東西,一步一步,老老實實地走,可能也挺好的。但人生沒有如果,壓力已然成為如影隨行的事。不過,接下來的路如何走,黃堯卻已知道方向,“只能自己再努努力,再想想辦法,怎么樣能夠加快速度提升一下。隨時保持自省,干萬不能被這種虛的東西帶著走,要清醒地知道自己。”
聊到最后,問黃堯,表演對她的意義?!氨硌莶皇侨浚彼苯亓水斀o了一個沒想到的答案,“表演就是我很熱愛的一項工作、一份事業(yè),但我覺得更重要的還是我自己的人生,每一天。”
拍攝當天北京發(fā)布了橙色預警,大雨傾盆,影棚遭遇了意外停電,黑暗中看不到黃堯的表情?!斑€挺刺激的?!倍虝旱暮诎岛?,拍攝回到正軌,黃堯繼續(xù)轉起呼啦圈,自由擺動,那一瞬間她是誰?是黃堯,還是潛藏在她內心劇場中某位精彩一生的女主角?沒有人知道。天空倒像是看到了黃堯心底的劇場,雷雨為她配了一首名為“嘀嗒”的背景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