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 琳
(天津外國語大學(xué),天津 300204)
The Art of Reading(《讀書的藝術(shù)》)一文由林語堂先生用英文所著,引用并翻譯了大量中國的名言警句,以中國智慧說服英語讀者,從中可以看出其語言功底之深厚及人生智慧之豐富。本文選取其中較為典型的幾例進行分析,以期管窺名言警句的翻譯方法和技巧。名言警句本身創(chuàng)作時和被引用時的語境往往并不完全一致,譯者要有足夠的文化自覺,在英譯過程中對原語境和新語境均進行充分的分析,采用適當(dāng)?shù)姆g策略和方法,幫助中國的名言警句成為世界新文化的一部分。
語境意義在翻譯活動中比基本意義更為重要。譯者要想準(zhǔn)確地抓住語境意義,要考慮到翻譯的目的、場合及目的語讀者等多重因素,在感情色彩、情態(tài)、內(nèi)涵等方面對語義信息進行擴展豐富。以名言警句的翻譯為例,為了保留其文化精髓,譯者需要通過“再語境化”的方式對名言警句的含義進行更新和演繹,要重視對其原意的理解,也不能忽視其延伸的文化意義。名言警句的譯文應(yīng)順應(yīng)時代發(fā)展,符合目的語讀者的認知環(huán)境,同時要有明確的文化身份,以增強中國的國際話語權(quán)。
The Art of Reading:A scholar who hasn’t read anything for three days feels that his talk has no flavor(becomes insipid),and his own face becomes hateful to look at (in the mirror).
《讀書的藝術(shù)》:三日不讀,便覺語言無味,面目可憎。
原句主語是“士大夫”,The Art of Reading中將其譯為A scholar,中文譯本《讀書的藝術(shù)》中則改寫為無主句。在古代中國,“士”指的是文人知識分子,“大夫”則指的是位于“士”之上的官吏;scholar則意為a learned person or a person who has done advanced study in a special field,可以理解為中文中的“讀書人”。譯文實際上將原文的主語范圍擴大下放了,由原來的“士人官吏”引申為“讀書人”;后來改寫為無主句,則進一步擴大了讀書的范圍,不只針對“士人官吏”或者“讀書人”,而是適用于所有人。
原句中“則義理不交于胸中”沒有翻譯,改寫中也沒有體現(xiàn)。后文論述的是the charm of appearance and flavor in speech(外表迷人且談吐得體),考慮到新語境的需要,這里引用名言警句重點是為了說明不讀書就會“語言無味,面目可憎”,那么“義理不交于胸中”這句便不翻譯不體現(xiàn)了。
“對鏡覺面目可憎,向人亦語言無味”的譯文淡化了“對鏡”“向人”,僅將in the mirror放在括號里進行補充說明。這種譯法更強調(diào)“面目可憎”“語言無味”是自己感覺到的,因為讀書就應(yīng)該是一種自覺的行為,而不是出于什么外在的功利性的目的,這便是引用這句話所要達到的效果。
The Art of Reading:You can leave the books that you don’t like alone,and let other people read them.
原句的主語看起來是“所不好之書”,而譯文主語為you,讀起來更像是給讀者的建議,符合The Art of Reading的整體風(fēng)格。另外譯文為“讓他人讀之”補充了一個前序動作,即leave the books alone,告訴讀者對待感覺不到趣味的書要灑脫果斷地放棄,不要浪費時間。譯文高度體現(xiàn)了語堂先生獨特的閑適風(fēng)格,體現(xiàn)了“創(chuàng)譯一體的語堂模式”。
The Art of Reading:When one is fifty,one may read the Book of Changes.
譯文使用了情態(tài)動詞may,取其表示“許可、允許、禮貌請求”的意思,相比can要更委婉一點,顯示出讀書人對傳統(tǒng)作品的虔誠與尊重。另外,引用這一句之后,語堂評論道:The extremely mild flavor of Confucius’own sayings in the Analects and his mature wisdom cannot be appreciated until one becomes mature himself.(在《論語》中,孔子展現(xiàn)的溫良謙恭,以及他的成熟智慧,在讀者自己變得成熟之前是無法體會到的。)這里使用的may一詞恰好與之呼應(yīng),體現(xiàn)出“溫良謙恭”的味道。
The Art of Reading:If one has the desire to study,he can study at a country school,or even on a desert or in busy streets,and even as a woodcutter or a swineherd.But if one has no desire to study,then not only is the country school not proper for study,but even a quiet country home or a fairy island is not a proper place for study.
原句中“茍能發(fā)奮自立”與“茍不能發(fā)奮自立”一肯一否,前后對比鮮明,因此這兩句譯文的區(qū)別僅在于no,保持了原句正反論證的方式?!白x書”譯為了study而不是read,因為這句是曾國藩在家書中談道其四弟入京讀較好的學(xué)校時所說,這里的“讀書”的原語境意義比read要廣。對于“家塾”“曠野之地”“熱鬧之場”“負薪牧豕”,采用了歸化策略,否則目的語讀者會感到不明就里。在翻譯中文的名言警句,尤其是古時的名言警句,譯者須考慮目的語讀者的認知語境,使譯文需要具有一定的可讀性。本句譯文還使用了倒裝句,起到了強調(diào)的作用,充分利用英語語言的特點增強文章說服力。
The Art of Reading:The real master tolerates misprints when reading history,as a good traveler tolerates bad roads when climbing a mountain,one going to watch a snow scene tolerates a flimsy bridge,one choosing to live in the country tolerates vulgar people,and one bent on looking at flowers tolerates bad wine.”
原文為五個分句,均為“……不以……為意”,構(gòu)成了排比結(jié)構(gòu)。譯文保留了原文句式,也譯為五個分句,均為“...tolerates...”。另外原文后三個分句主語均為“……者”,譯文后三個分句的主語也統(tǒng)一為“one+分詞”的結(jié)構(gòu),與原文保持了高度一致。值得注意的是,譯文使用多個逗號將這幾句分句隔開,英文的表達習(xí)慣往往不是這樣,這里體現(xiàn)了語堂先生對“中國英語”的倡導(dǎo)。與我們常常批判的“中國式英語”有所不同,“中國英語”以標(biāo)準(zhǔn)英語為核心,不迎合西方話語體系,而是大大方方地展現(xiàn)民族性,向世界展示真實全面立體的中國。
經(jīng)上述分析,筆者認為林語堂的譯文做到了跨越古今融通中外,不僅保留了名言警句的語言節(jié)奏和美感,又賦予其新的生命力,符合目的語讀者閱讀習(xí)慣的同時極具中國腔調(diào),中國的名言警句在林語堂筆下得到了最好的闡釋。引用名言警句往往是用于論證說理某一道理,因此譯者進行翻譯時首先要在使讀者可理解的基礎(chǔ)上,結(jié)合兩層語境(名言本身創(chuàng)作時的語境和引用該名言時的新語境),考慮其語用功能,進行一定的調(diào)整,可刪除可增補,最大化地起到輔助論證的作用,而不要死板地字字對譯;其次可以通過特殊句式的運用,增強名言警句的說服力和氣勢;最后,中文名言警句的英譯過程中,有時需要作出適當(dāng)歸化增強譯文的可讀性,有時也需要保留一定的中文元素,以“中國英語”彰顯中國特色,傳播中華文化。名言警句的英譯體現(xiàn)了中國譯者的文化自信和學(xué)識素養(yǎng),譯者應(yīng)本著更為博大的情懷,做好文學(xué)翻譯和文化傳播,賦予名言警句新的生命力,助力拓展中國的國際話語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