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銅勝
秋天對我來說,是季節(jié)的華麗盛裝,是每一個細(xì)節(jié)上的精致點綴,它那樣驕傲,又是那樣精細(xì)別致,它更像是季節(jié)降臨人間的一場大秀。
每年秋天,曬秋的照片便撲面而來,你無法躲開那一場場色彩艷麗,純粹的炫和秀。婺源的篁嶺在群山環(huán)抱之中,在徽州老房子的樓上,竹竿伸出的架子上,擺放著一個個竹匾,竹匾上曬著紅的辣椒、橙黃的玉米、金黃的菊花、粉白的山芋干,也不只是這些,還有一些山里人家收獲的其他東西。秋天里,鄉(xiāng)村總有許多可曬、要曬的東西。在篁嶺,從不同的角度看過去,總能看到那些色彩繽紛的曬匾,它們點綴、調(diào)和著徽派老房子粉墻黛瓦的深沉色調(diào),在青山之間,在秋陽之下。
去皖南歙縣的陽產(chǎn),是在一個秋日的黃昏,在層林盡染的山巒之中,夕陽余暉里的一棟棟土樓,暈染著溫暖的色澤,一見之下,頓覺驚艷。我對陽產(chǎn)土樓是熟悉的,也極喜歡它們,它們實在太樸實了,有點山里人的憨厚和純樸。而那天,再次看到這些群山之中的土樓的瞬間,我有一種艷羨時光的感覺,它們那樣安靜而又華麗的形象,讓我默然不語,就像見到一個熟悉而又陌生的人,又生怕驚動了眼前的風(fēng)景。我靜靜地站立在高處,凝神望著眼前的土樓和混雜其間的幾棟徽州老房子,恍如置身塵世之外。定睛細(xì)看,許多土樓上曬著一些竹匾,只是竹匾里的東西擺放得更隨意一些。竹匾里有青的紅的柿子、雪白的金黃的菊花、青綠的橙黃的南瓜、紅豆綠豆、褐色的栗子、紅色的辣椒、雪白的棉花。在陽產(chǎn),曬秋是那樣隨意,就像秋天隨意地在山間、田野涂抹一樣,不在意色調(diào),它的創(chuàng)意也是隨意的吧。
總覺得秋天的這場秀,是在一棵棵秋樹之上。沒有一個季節(jié)的樹會像在秋天那樣炫耀生命的華彩,詮釋季節(jié)的秘密。秋天,在黃山腳下的太平湖邊,我走在湖心島的棧道上,眼前有幾株柿樹,葉子將要落盡,樹枝上掛著一個個橙紅的柿子,透過柿樹和樹上的柿子望出去,遠(yuǎn)山深藍(lán),湖水碧藍(lán),沿岸,蔚藍(lán)的波浪卷起堆堆如雪的浪花。秋天,便在柿樹如畫的景框中明媚起來。
我是在某個清晨,去看黟縣塔川秋色的。在清晨的薄霧里,村莊中,粉墻黛瓦的人家已經(jīng)有幾處炊煙升起,能聽到不遠(yuǎn)處的雞鳴犬吠之聲,鄉(xiāng)村的自然景致就這樣坦然地呈現(xiàn)在眼前。在濃白的霧里,深紅欲滴的應(yīng)該是烏桕,我老家村東的石橋邊,也有一棵烏桕樹,在這個季節(jié),它就是我眼前所見到的樣子。老家的那棵烏桕是社樹,村里沒有人會傷它的一枝一葉,這幾棵烏桕不知道是不是,即便不是,它們那樣好看,可能也不會有人去傷害它們的一枝一葉吧。鳳凰山的銀杏樹很老了。秋天,銀杏葉全黃了,一樹金黃。風(fēng)中,銀杏葉扇動秋風(fēng),紛落如蝶,落了一地,一地的金黃。我喜歡一個人站在銀杏樹下,看樹上葉黃,看風(fēng)中葉落,彎腰撿起地上的黃葉,這是我與那株老銀杏的秋日秀。
與一棵樹共秀,便有時光的靜美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