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幾道《小山詞》中的歌妓舞女

摘要：晏幾道是北宋著名詞人，他的詞以寫男女戀情為主，有《小山詞》一卷。在《小山詞》中，晏幾道提及了許多有名字的歌妓舞女，為這些女子寫下了許多纏綿凄惻的詞句。本文從晏幾道的《小山詞》入手，梳理分析《小山詞》中提及的名字的歌妓舞女，將她們分類探討，來分析詞人對這些女子的思想感情。

關(guān)鍵詞：晏幾道;《小山詞》;歌妓舞女;男女戀情

晏幾道，字書原，號小山，是北宋著名詞人，與其父晏殊合稱“二晏”，他擅長用小令抒寫戀情和人生的悲歡離合，纏綿悱惻、凄婉清新、秀麗精工，有《小山詞》一卷?！缎∩皆~》以寫男女悲歡離合為主，感情真摯，哀怨動人，其中有很大篇幅來寫晏幾道所遇見的留戀的思念的各種歌妓舞女，通過描寫男女之間的各種情感，表達晏幾道自身的傷懷深情。

在《小山詞》中，有名有姓出現(xiàn)的歌妓舞女約有十六位，按照在《小山詞》中出現(xiàn)的頻率來看，可以把這十六位歌女分出層次：第一層是四大歌女，小蓮、小蘋（小顰）、朝云、師師，關(guān)于這四位的詞分別是小蓮四首、小蘋（小顰）三首、朝云二首、師師二首;第二層是十二群釵，即晏幾道《小山詞》中剩余十二位提及的歌女，每人一首，分別為小玉、小瓊、莫愁、玉真、阿茸、吳姬、小云、小杏、小梅、小鴻、飛瓊、碧玉。在晏幾道給歌女寫的詞中，既有描寫歌女的身姿歌喉與生活場景，也有描寫與歌女纏綿時的歡樂和離別時雙方的不舍，還有詞人自身在孤寂無聊之時對歌女的深情思念與無限感懷，但更多的是多種情感描寫的結(jié)合，當(dāng)年的依依不舍與今日的苦苦思念相互映照，更能表達出晏幾道那種在歌舞升平的娛樂生活過后感嘆物是人非、佳人難遇、豪華落盡、孤獨寂寞的寂寥情感。我把這有關(guān)十六位歌女的詞分為三類，每一類都通過文本來分析詞人情感。

第一類——描寫歌女的身姿歌喉與生活場景

這類詞通過描寫歌女的身姿歌喉展現(xiàn)出晏幾道所見的歌女的才藝與美貌，又通過生活場景展現(xiàn)出歌女們的日常生活，贊美歌女的綽約風(fēng)姿、婉轉(zhuǎn)歌喉與活潑的性格、高潔的品性，表達了晏幾道對歌女的欣賞與愛慕，同時顯示出北宋初年富貴人家的歌舞生活與晏幾道對秦樓楚館的迷戀。

寫小蓮的有《鷓鴣天》“梅蕊新妝桂葉眉，小蓮風(fēng)韻出瑤池。云隨《綠水》歌聲轉(zhuǎn)，雪繞紅綃舞袖垂”，這里寫出小蓮的美貌與風(fēng)韻，還寫出小蓮的高妙的歌舞技藝;此外還有《木蘭花》“小蓮未解論心素，狂似鈿箏弦底柱。臉邊-霞散酒初醒，眉上月殘人欲去”，這里突出描寫小蓮的狂態(tài)，形象生動地展現(xiàn)出一位天真爛漫又嫵媚風(fēng)流的少女形象。寫朝云的有《玉樓春?旗亭西畔朝云住》“旗亭西畔朝云住，沉水香煙長滿路。柳陰分到畫眉邊，花片飛來垂手處”，寫了朝云的生活環(huán)境而并未寫朝云本人，通過生活環(huán)境的靜謐與香煙在長街的飄滿，更體現(xiàn)出朝云的神秘與高潔;此外還有《采桑子》“非花非霧前時見，滿眼嬌春。淺笑微顰，恨隔垂簾看未真。殷勤借問家何處，不在紅塵。若是朝云，宜作今宵夢里人”，這首詞寫出詞人對歌女的贊美和追求，上篇朦朦朧朧，寫出歌女的美貌，下片表現(xiàn)出詞人追求歌女的迫切之情，結(jié)尾點出朝云的身份，用調(diào)侃的語言寫出詞人對燈紅酒綠生活的期盼之情。

其他的有贊美歌女美貌的容顏與曼妙的身姿的，如寫師師的《生查子》“遠山眉黛長，細柳腰肢嫋（音鳥）。妝罷立春風(fēng)，一笑千金少。歸去鳳城時，說與青樓道。遍看潁川花，不似師師好”，又如寫阿茸的《木蘭花》“阿茸十五腰肢好，天與懷春風(fēng)味早。畫眉勻臉不知愁，殢酒熏香偏稱小”;有贊美歌女美妙的情態(tài)與高貴的神韻的，如寫小瓊的《清平樂》“千花百草，送得春歸了。拾蕊人稀紅漸少，葉底杏青梅小。小瓊閑抱琵琶，雪香微透輕紗。正好一枝嬌艷，當(dāng)筵獨占韶華”;有刻畫歌女生活的優(yōu)美場景的，如寫莫愁的《清平樂》“蓮開欲遍，一夜秋聲轉(zhuǎn)。殘綠斷紅香片片，長是西風(fēng)堪怨。莫愁家住溪邊，采蓮心事年年。誰管水流花謝，明月昨夜蘭船”;有描摹歌女的婉轉(zhuǎn)動聽的歌喉的，如寫玉真的《木蘭花》“玉真能唱朱簾靜，憶在雙蓮池上聽。百分蕉葉醉如泥，卻向斷腸聲里醒”，又如寫小杏的《浣溪沙》“小杏春聲學(xué)浪仙，疏梅清唱替哀弦。似花如雪繞瓊筵”。

第二類——描寫與歌女纏綿時的歡樂和離別時雙方的不舍

這類詞寫出了詞人在秦樓楚館中的宴飲歡娛之樂，同時也表現(xiàn)出歡娛過后注定分離的無奈與凄涼，這依依不舍既有詞人對佳人的惜別之情，也有歌女對詞人的痛苦離別，男女雙向的離別之情，更體現(xiàn)出晏幾道小山詞中的用情至深。此外，歡樂的短暫與分別的久長的鮮明對比，還表現(xiàn)出詞人對時間流逝的傷懷，感嘆物是人非、好景難在、佳人難留，具有一種悲傷氣息。

寫小蘋（小顰）的有《玉樓春》“瓊酥酒面風(fēng)吹醒，一縷斜紅臨晚鏡。小顰微笑盡妖繞，淺注輕勻長淡凈。手挼（ruó）梅蕊尋香徑，正是佳期期未定。春來還為個般愁，瘦損宮腰羅帶?！?，上片寫小顰在酒宴上喝醉后的妖嬈情態(tài)，下片通過詞人的想象，把小顰離別之后思念詞人的焦急愁苦心情表現(xiàn)得淋漓盡致;寫師師的有《生查子》“落梅庭榭香，芳草池塘綠。春恨最關(guān)情，日過闌干曲。幾時花里閑，看得花枝足。醉后莫思家，借取師師宿”，這首詞寫詞人最后留宿師師家的快樂，詞人在游玩賞花，一番娛樂過后，選定師師家留宿，體現(xiàn)出晏幾道與歌女纏綿時的快樂之情。

其他的有把與歌女纏綿時的歡樂和離別時的相思不舍結(jié)合在一起的，如寫小玉的《鷓鴣天》“小玉樓中月上時，夜來惟許月華知。重簾有意藏私語，雙燭無端惱暗期。傷別易，恨歡遲。歸來何處驗相思。沈郎春雪愁消臂，謝女香膏懶畫眉”;有寫詞人與歌女纏綿繾綣的溫情與歡樂的，如寫吳姬的《玉樓春》“一尊相遇春風(fēng)里，詩好似君人有幾。吳姬十五語如弦，能唱當(dāng)時樓下水。良辰易去如彈指，金琖（音斬，盞也）十分須盡意。明朝三張日高時，共拚（音拼）醉頭扶不起”;有重點刻畫歌女在離別之后的深深的思念與痛苦的，如寫小云《浣溪沙》“床上銀屏幾點山，鴨爐香過瑣窗寒。小云雙枕恨春閑。惜別漫成良夜醉，解愁時有翠箋還。那回分袂月初殘”;還有寫詞人與歌妓久別重逢后對往日美好生活的回憶與思念的，如寫碧玉的《采桑子》“紅窗碧玉新名舊，猶綰雙螺。一寸秋波，千斛明珠覺未多。小來竹馬同游客，慣聽清歌。今日蹉跎，惱亂工夫暈翠蛾”。

第三類——描寫詞人自身在孤寂無聊之時對歌女的深情思念與無限感懷

這類詞通過詞人自身對往事的回憶，寫出詞人對歌女的留戀與思念，體現(xiàn)出詞人深深的情思。同時，這類詞多通過對物象的描摹來寫對女子的思念，睹物思人、感物懷人，藝術(shù)手法高妙，表現(xiàn)出晏幾道委婉多情、悲傷凄苦的詞風(fēng)。

寫小蘋（小顰）的有《臨江仙》“夢后樓臺高鎖，酒醒簾幕低垂。去年春恨卻來時。落花人獨立，微雨燕雙飛。記得小蘋初見，兩重心字羅衣。琵琶弦上說相思。當(dāng)時明月在，曾照彩云歸”，這首詞是晏幾道的代表作，寫出詞人自己對情人小蘋的深情回憶，上片用景物來抒寫春恨，下片追憶與小蘋初見時的場景，詞中今昔對比，現(xiàn)實與回憶相映照，表現(xiàn)出詞人對情人的深深懷念，也體現(xiàn)出一種物是人非卻無能為力的蒼涼無奈之感，境界凄清;還有《木蘭花》“小顰若解愁春暮，一笑留春春也住。晚紅初減謝池花，新翠已遮瓊苑路。湔（音堅）裙曲水曾相遇，挽斷羅巾容易去。啼珠彈盡又成行，畢竟心情無會處”，這首詞回顧了詞人在暮春時與小顰偶然相聚的場面，相聚偶然，離別匆匆，縱然苦苦挽留，也難留情人，一寸相思隨風(fēng)飄去，真是愁苦至極！

寫小蓮的有《鷓鴣天》“手捻香箋憶小蓮，欲將遺恨倩誰傳。歸來獨臥逍遙夜，夢里相逢酩酊天”，詞人懷戀小蓮，一片相思之情卻無法傳遞，只能在醉夢中與小蓮相逢，可這終究是夢，現(xiàn)實仍然無緣再會，更表現(xiàn)出詞人對小蓮的深深的思念之情;還有《破陣子》“柳下笙歌庭院，花間姊妹秋千。記得春樓當(dāng)日事，寫向紅窗夜月前。憑誰寄小蓮？”，詞人故地重游，通過對周圍景象的描寫，追憶在此處的美好時光，并表達了對歌女小蓮的思念之情。

其他的有把景物和佳人合二為一的，通過寫景來寄托相思，用景物指代佳人，一語雙關(guān)，如寫小梅的《訴衷情》“小梅風(fēng)韻最妖嬈，開處雪初消。南枝欲附春信，長恨隴人遙。閑記憶，舊江皋。路迢迢。暗香浮動，疏影橫斜，幾處溪橋”;有因為時節(jié)的變更、景物的變化而引起相思之情的，如寫小鴻的《虞美人》“小梅枝上東君信，雪后花期近。南枝開盡北枝開。長被隴頭游子、寄春來。年年衣袖年年淚，總為今朝意。問誰同是憶花人。賺得小鴻眉黛、也低顰”;又如寫飛瓊的《采桑子》“白蓮池上當(dāng)時月，今夜重圓。曲水蘭船，憶伴飛瓊看月眠。黃花綠酒分攜后，淚濕吟箋。舊事年年，時節(jié)南湖又采蓮”。

晏幾道的《小山詞》中充滿了男女之間的歡娛離別相思之情，有名有字的歌妓舞女只是占很少一部分，大多數(shù)詞中并沒有指明思念的女子的名字。我們從晏幾道的《小山詞》中可以看出，在北宋早期，富貴豪門的王孫公子在日常生活中特別驕奢淫逸，也反映出北宋時秦樓楚館的興盛與繁華，更體現(xiàn)出晏幾道本人對于歌舞生活的欣賞與迷戀。正所謂“多情自古傷離別”，晏幾道小山詞中的多情正是對男女之間離別情景的深刻反思與追尋。

參考文獻：

[1]（宋）晏幾道著，李文解注.小山詞[M].民主與建設(shè)出版社.2020.12

作者簡介：陳洋（1997—），男，漢族，內(nèi)蒙古呼和浩特人，無，研究生在讀，單位：內(nèi)蒙古大學(xué)文學(xué)與新聞傳播學(xué)院中國語言文學(xué)專業(yè)，研究方向：中國古代文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