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圣王羲之的快樂時光

□ 何晞宇

據(jù)傳，1668 年前的4 月22 日，書圣王羲之在這天乘酒興寫下了千古神品《蘭亭集序》。其實，蘭亭集會并不是發(fā)生在這一天。《蘭亭集序》和《蘭亭詩集》都沒有指明聚會的確切時間。

東晉永和九年（公元353 年）農(nóng)歷三月初，暮春始，江南草長時。代任會稽（現(xiàn)浙江紹興）內(nèi)史的王羲之帶著4 個兒子前往紹興郊外名勝蘭亭踏青，并與當時名流聚會“修禊”。

世家大族瑯琊王氏

舊時在清明節(jié)之前，農(nóng)歷三月的第一個“巳日”為上巳節(jié)。這一天，人們會去水邊沐浴凈身，驅(qū)除災(zāi)厄，又稱“祓禊”。但巳日的日期并不固定。文獻曾記載魏以后，民間始定于農(nóng)歷三月初三慶祝此節(jié)。

魏晉時期，國家動蕩不安，最高統(tǒng)治者為了安撫人心，開始仿效民眾，也于上巳節(jié)到水邊，與臣子同飲同樂。這使得“祓禊”活動從底層娛樂轉(zhuǎn)入官宦階層，逐漸成為當時士大夫在公務(wù)繁忙之余，難得的放縱身心的活動。

王羲之出生于東晉最顯赫的世家大族瑯琊王氏。公元4 世紀初，中國北方群雄割據(jù)，瑯琊王司馬氏南下建立東晉政權(quán)，瑯琊王氏是支持并跟隨司馬氏南下的首個北方大族。王羲之的父親王曠更是向朝廷進言，是倡導渡江南下建立政權(quán)的第一人。所以后世稱“王與馬，共天下”。唐代劉禹錫有詩云：“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當中的王、謝便指的是東晉王、謝兩大世家。

雖然出身貴族，但王羲之的青少年時期并不暢快。他6 歲時，父親王曠領(lǐng)兵北方御敵，但因判斷失誤，大敗于太行山腳的長平地區(qū)。這場敗績成為王氏家族一恥。據(jù)史學家考究，王曠在此役之后便告失蹤，令王羲之兄弟的成長之路蒙上一層陰影。

王羲之16 歲時，司馬氏在王羲之的大伯王導等北方大族的拱衛(wèi)下，在建康（今南京）稱帝，建立東晉政權(quán)。此時，王羲之的才能已在家族后輩子弟中嶄露頭角。他不僅有書畫長才，智識亦超群，宋人曾評價他“議論閎卓”“識慮精深”，但這些被“書名所蓋”，不為后世所知。家族長老認識到王羲之的能力，于他23 歲時令其入仕。

作千古名篇《蘭亭集序》

東晉皇權(quán)不振，朝廷由世族大家把持，政爭激烈。王羲之20歲時，族伯王敦叛亂，瑯琊王氏遭遇重創(chuàng)，失去軍權(quán)。隨后，王羲之作為家族重要培養(yǎng)對象，被指與大將軍郗鑒的家族聯(lián)姻，然后再被派入新興軍事勢力庾亮的帳下。在族長王導去世后，王羲之成為東晉瑯琊王氏家族第二代的代表人物。但他不愿做政爭犧牲品，于40 歲時首次辭官。

5 年后，朝廷復召王羲之，擔任護軍將軍。王羲之出身高門，身世顯赫，但他不想做他人棋子。他有自己的政治抱負：期望降低戰(zhàn)爭損耗，與民休息。于是王羲之在幾大政治集團之間左右周旋。

永和九年（公元353 年），王羲之50 歲，聲望正高，于暮春時分與當時高官顯貴在紹興郊外修禊。這個活動在王羲之的父輩時期，就在世族中流行了。王羲之的伯父王導曾專門陪同皇帝，在三月上巳節(jié)時，前往江南“觀禊”。

這個活動同時也是一個讓北方來的世族與南方大家族結(jié)交的最好契機，既顯清貴，又不失輕松。王羲之作為家族領(lǐng)頭人之一，自然延續(xù)了這個傳統(tǒng)。

此時的王羲之仕途較為順利，才能獲人認同，在宴飲中情緒高昂。從《蘭亭集序》的文字中可以看出，他全身心地享受著這次郊外“高級聯(lián)誼活動”。唯一有些讓他遺憾的就是年紀已大，死生之事就在眼前。他期待著自己死前，能為后人留下些值得憑吊的遺產(chǎn)。他的赤子之心，以及對生死大事的糾結(jié)，都毫無保留地表現(xiàn)在他這篇不足500 字的序文中。而他磨煉50 年的用墨技巧，運筆能力，對文字結(jié)構(gòu)天才的理解，結(jié)合他赤誠一片的心性，令這篇文字歷經(jīng)千年，依然縈繞人心。

遺憾的是，王羲之沒能在政爭中找到出路，不得不于3 年后再次辭宮；同時，他也沒能在生死的哲學問題上獲得一個滿意的答案，59 歲就在尋訪道家“仙藥”的旅途中，與世長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