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居 五首

汪在勝

山 居

養(yǎng)幾朵白云，在山頂

允許一溪流水，不疾不緩

或東或西

劈松木柴，煮白石和清茶

在竹籬笆墻下，栽幾行蕓豆

讓南瓜藤，慢慢地爬上爬下

像一株松樹，或者杉木，有好性子

永遠(yuǎn)很慢，時光的年輪

一年才走完一小圈

偶爾的時候，看見松針簌簌地落下

想起去年曾接到山外那個人的來信

想想，算了，還是不回了吧

白石亭

明前茶早就烹好了，黃精芙蓉糕也已備下

松風(fēng)和鶴影，是無須準(zhǔn)備的

一株老楓，在亭中早已布好一局塵世的殘局

佝僂著腰，站在一旁，等著你來

看客等候多時，譬如澗中的白石

譬如居高臨下的那只松鼠

它們一個個都等累了，或站，或臥，

或者枝頭抱著一顆松果打盹

這局棋，你解或者不解，其實并不重要

結(jié)局只有一個，死棋，無解

山頂?shù)陌自浦?，橋下的流水知?/p>

山外的人，不知道

半山亭

可以憑一些想象，借幾分山水

在半山的一個轉(zhuǎn)彎處，寥寥幾筆

勾勒一座風(fēng)雨亭

還可以借一兩朵白云，一朵種云杉

一朵栽紫藤花。風(fēng)來的時候

不妨下兩三分鐘的小雨

你來，可以對坐;或者獨酌

即使友人不來，又有什么要緊呢

你還可以讀讀知更鳥捎來的那封山外的來信

云里居

生活在塵世久了，就換個地方居住

譬如，對面山頂?shù)哪侵晁蓸湎?/p>

或者，再高一點，山頂之上的幾朵云里

或者，在山谷的大路旁，剡溪的邊上

虛構(gòu)一座小小的庭園，粉墻黛瓦

種幾株梅，栽兩行竹

在亭中的石桌，畫一副楚漢對峙的棋盤

可以就著黃精芙蓉糕，細(xì)嘬兩口剛沏的茶

與來人對弈一局，談?wù)勆酵獾氖?/p>

聽聽松風(fēng)，看看山頂?shù)脑?/p>

夜半大概就會下雨吧

步云閣

塵世的路走久了，總想在對面的半山

修一條古時的棧道。這樣

就可以踩著白云朵，上山，或者下山

也可以露宿山頂，躺在一棵松樹下

蓋著月光縫制的薄絲被

望月亮，數(shù)星星

至于遠(yuǎn)方的來人，可以邀上三五個知己

來時，請帶上幾壺好酒

扯過一朵白云，席地而坐

聊聊家中的事，說說體己的話

與方外無關(guān)。日暮之時，讓兩袖清風(fēng)

送你們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