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樂下村的紅色印記

林曉文

長樂鄉(xiāng)位于平和縣西部邊陲，這里不但景色唯美、民風淳樸，而且擁有許多烙滿紅色印記的革命勝跡。有機會到長樂走走看看，當?shù)蒙鲜且患荣p心悅目又不乏神圣的事情。

由長樂鄉(xiāng)政府往北，沿水泥村道曲折前行約5公里，就到了樂北村下村。那是個隱于深山密林間，地勢偏遠而靜謐的小村落，周遭群山綿延、層林茂密，村民勤勉樸實，生活安逸祥和。時光回溯80年，在那段艱苦卓絕的烽火歲月里，這片山水雖然地處偏遠卻絕不平靜。隱于山坳林間的南委電臺在下村附近的烏窠山悄然成立，無數(shù)從革命圣地延安發(fā)出的神秘電波在這里被接收、轉(zhuǎn)往南方各大抗日根據(jù)地，對我黨指揮、傳達抗日指令發(fā)揮了巨大作用；革命前輩劉永生在下村附近深山以巖洞為家，帶領經(jīng)濟工作隊在山上墾荒種糧，為開展革命斗爭奠定后方基礎。如今這些隱于下村山坳林間的革命遺址已成為長樂紅色旅游的重要元素，吸引著人們前往瞻仰、追憶那段崢嶸歲月。

南委電臺

說到南委電臺，平和暴動紀念館老講解員羅燕軍如數(shù)家珍，長樂這片紅土地的紅色記憶已深入骨髓，有關歷史事件發(fā)生的時間、地點與涉及人物都能脫口而出。南委電臺的前身，應為1940年3月設立于梅縣雁洋南福村（后搬至附近的福建省永定縣沿田村）的閩西南潮梅特委電臺。1941年初“皖南事變”發(fā)生后，全國革命斗爭形勢急劇變化，為適應抗戰(zhàn)初期形勢發(fā)展的需要，中共中央決定撤消閩西南潮梅特委，在大埔成立中共南方工作委員會（簡稱“南委”），又籌劃在原閩西南潮梅特委電臺的基礎上擴大建立“南委” 電臺。為此，周恩來、李克農(nóng)、童小鵬等中央領導分別從延安中新社、重慶南方局、桂林八路軍辦事處調(diào)來王清生、袁克倫、方蕓、馬紹、肖敏等30多名無線電骨干，由南委青年部長、原梅縣中心縣委書記李碧山負責管理電臺。電臺先期設在大東枇杷樹下村，后考慮到不能距離南委機關太近，而長樂有著與大埔縣境接壤的地利之便，兼之周圍山高林密便于隱匿，又具有濃厚的紅色基因，具備良好的群眾基礎，遂于1941年春節(jié)后遷往長樂鄉(xiāng)下村烏窠山，并任命馬紹為電臺黨支部書記、王清生為臺長，李碧山妻子溫碧珍擔任指導員，另任鐘尚清為報務主任、袁克倫為機要科長。從此，無數(shù)電波從閩西南這個偏遠的大山里幾乎每天24小時不停歇地發(fā)往各個革命根據(jù)地。

南委電臺設立后，除與桂林八路軍辦事處電臺聯(lián)絡外，主要與延安軍委三局電臺、重慶南方局電臺、粵北省委、粵南省委、江西省委等各地黨組織電臺聯(lián)絡。當年四五月間，桂林八路軍辦事處還給南委電臺增撥一部發(fā)電機和一部發(fā)報機，大大提高了電臺的工作效率。1941年夏天，江西省委電臺與南委電臺之間的聯(lián)絡曾經(jīng)中斷半年之久，后又突然恢復聯(lián)絡，稱之前因機器故障中斷聯(lián)絡，現(xiàn)已修好，并發(fā)來一些指示和通知等，對南委工作產(chǎn)生一些誤導，造成不少損失，后來經(jīng)過謝育才報告，才清楚江西省委電臺早已被敵特機關所控制。

謝育才于1941年6月被委任江西省委書記職務，在往江西赴任途中，于1941年7月15日同妻子一起在吉安一個小旅館被中統(tǒng)特務秘密逮捕。他從叛徒的勸降中意外得知，江西省委電臺已被敵特控制并用以呼叫南委電臺。戴著腳鐐手銬關在集中營重禁閉室內(nèi)的謝育才決定犧牲自己的名節(jié)，假裝“自首投敵”，獲取離開集中營的機會，又趁敵特松懈之機，夫妻倆拋下獄中分娩的孩子，于1942年4月29日深夜悄然奔逃，經(jīng)歷24個晝夜行程一千多里路，終于在1942年5月22日趕到長樂，找到南委軍事干部劉永生和長樂中心區(qū)委書記張全福，向黨組織闡述了江西電臺被中統(tǒng)控制的情況。

接到謝育才夫婦的警報后，黨組織決定轉(zhuǎn)移南委電臺駐地，并于1942年6月3日安排電臺警衛(wèi)人員陳鶴平前往踩點。當時電臺有許多女同志，陳鶴平愛慕其中一位，但因為特殊時期不允許談情說愛，陳鶴平竟然心生怨恨，將個人私欲凌駕于革命事業(yè)之上。他非但未執(zhí)行踩點任務，反而跑到縣城九峰向國民黨政府告密，并帶領保安隊圖謀夜襲電臺。恰巧下山辦事的交通員雷德興、溫仁寶在途中遭遇來敵，果斷開槍拒敵示警。山上電臺人員聽到槍聲后即刻撤退，待保安隊抵達駐地，電臺工作人員已安全撤走。6月7日凌晨，“南委事件”發(fā)生，南委機關遭受莊祖芳敵特嚴重破壞，后根據(jù)中央南方局決定，南委及其所屬華南各省地方被迫暫時停止了黨的組織活動，南委電臺也停止了工作。遭此變故，周恩來和南方局領導斷然決定，南委機關撤銷，工作停止。至此，設在長樂的南委電臺也同步停止工作，電臺人員分散隱蔽在秀山、樂北村以及大東枇杷樹下村等地，利用自然環(huán)境與群眾的保護，一邊組織學習、總結(jié)經(jīng)驗教訓，一邊分散組成生產(chǎn)小組，或開荒種地，或熬制樟腦油、或釀酒養(yǎng)豬，為暗中開展革命斗爭創(chuàng)造經(jīng)濟條件。1943年夏秋之間，根據(jù)南方局指示，南委電臺人員陸續(xù)調(diào)回重慶、桂林、延安等地，抒寫新的革命篇章。

據(jù)羅燕軍介紹，南委電臺位于下村附近的烏窠山密林里，因山高坡陡，原址荒廢多年后已難尋其蹤，當?shù)厝嗽趧⒂郎鷮④娮∵^的巖洞左近用山石壘成一間小方屋，作為南委電臺舊址供人參觀。雖是異地仿造的參照物，南委電臺在這方土地的存在，卻是不容置疑的史實。

將軍洞

下村村頭路邊有一座小廟，沿小廟右側(cè)一條石蹬小道曲折下行，周遭皆是密密匝匝的參天古樹。冬日暖陽透過扶疏的枝葉瀉下，在落滿松針的石階上布下朵朵斑駁的圖案，兼小道兩旁茂從修竹，山澗清流激湍，隱有蘭亭“曲水流觴”之韻。行走期間，伴著習習涼風，自有一種舒心愜意的感覺著落于心頭。令人不勝感慨的是，曾幾何時，這片地勢險要的深山密林卻是那樣的硝煙彌漫、危機四伏。而設若沒有當年無數(shù)革命先烈的前仆后繼、浴血前行，又哪來今朝你我的紅塵無憂，歲月靜好？

沿著石蹬道下行百余米，在山間路牌的指引下，終于來到一塊巨石覆蓋的巖洞前。這是一個狹小的巖洞，洞口呈斜三角形，只能貓腰進入，洞內(nèi)略顯逼仄，最寬敞處也僅夠數(shù)人容身，高處剛夠成人站直腰身。后側(cè)另有一個朝向懸崖的三角形豁口，使整個巖洞呈兩端開口的月牙狀。巖洞前端是陡峭的崖谷，山澗流水傾下，在崖面形成一綹細長的瀑布。山腳處是一汪清波粼粼的水面，那是庫容達648萬立方米的良壩水電庫區(qū)。越過庫區(qū)，遠望群山綿延直抵天際，令人有種心曠神舒、超然于物外的心境。

就是這樣隱于山麓間一個狹小的巖洞，被當?shù)厝诵拇娉缇吹胤Q為“將軍洞”，并在巖洞上方的石壁刻上“將軍洞”三個筆力雄渾的大字。而從洞口右側(cè)崖壁上刻下的文字描述可知，“將軍洞”名字的由來，與曾在這方山水戰(zhàn)斗過的開國少將劉永生有直接關系。

劉永生，1904年生于永定縣稔田鄉(xiāng)嚴巖村一個貧苦農(nóng)民家庭，1927年秋追隨張鼎丞參加革命。1941年，閩西南特委派劉永生到廣東省大埔縣大埔角負責保衛(wèi)南委的安全。接到任務后，劉永生與妻子黃月英裝扮成民工，在當?shù)胤N稻、喂豬，暗中保護南委書記方方等人。1942年春，劉永生、黃月英帶領游擊隊40多人到長樂下村保護南委電臺安全?！澳衔录卑l(fā)生后，南委機關和電臺工作人員及時疏散轉(zhuǎn)移。劉永生堅決執(zhí)行黨中央“疏散隱蔽，埋藏生產(chǎn)，等待時機”的指示，于1942年9月份帶領部分游擊隊員在樂北下村、三聯(lián)牛扼崗一帶開荒種田，得到下村村民和牛扼崗村民的極大支持與幫助，在當?shù)卮蛳铝朔浅：玫娜罕娀A。期間劉永生與妻子黃月英一道居住生活在山上的巖洞里，偶爾也曾到蘆溪對岸的牛扼崗村民家里小住。巖洞地處隱秘，又有冬暖夏涼之特點，鋪上枯草落葉即可成臥榻，劉永生夫婦擇此洞而居，出可與村民打成一片，入可避敵追蹤，為其扎根山區(qū)開展革命工作提供了極大便利。

據(jù)羅燕軍了解，自1942年9月至1944年春夏之際離開長樂，長達一年半時間里，劉永生夫婦以將軍洞為主要居所，指揮游擊隊員（1943年10月成立閩粵邊委武裝經(jīng)濟工作隊）在下村、牛臥崗一帶開墾田地達十幾畝，為閩西南革命工作奠定了堅實的后方基礎。這些田地后來成為下村、牛臥崗村民耕地的一部分。新中國成立后，劉永生先后擔任十兵團副司令員、福州軍區(qū)副司令員兼福建省軍區(qū)司令員等職務，1955年授少將軍銜。后人為紀念劉永生在長樂開荒這一歷史事件，將他居住過的這個巖洞命名為“將軍洞”。

星移斗轉(zhuǎn)，時移世易。80載光陰倏忽而過，劉永生將軍已于1984年溘然離去，惟將軍夫婦當年居住生活過的巖洞依然存在，將軍當年戰(zhàn)斗過的這方山水依然滿眼蒼翠，到處充滿了生機勃勃的希望。如今隨著紅色旅游的興起，越來越多的人們不辭勞苦，翻山越嶺去追溯先輩的革命足跡，來到將軍洞前緬懷那一段彪炳史冊的歷史，追憶那一段催人奮進的故事，以此激勵后世永遠不忘初心、砥礪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