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從賓格性和作格性角度討論“誰都打不過”產(chǎn)生歧義的原因

李錚

摘要：本文從賓格性和作格性的角度出發(fā)，發(fā)現(xiàn)“中國女排和中國男籃一樣，誰都打不過”一句產(chǎn)生歧義的原因，是不及物小句“誰都打不過”的主語“誰”（S）的所屬范疇的分歧：當“誰”與受事“中國女排”（O）屬于同一范疇時，產(chǎn)生出第一種語義;當“誰”與施事“中國男籃”（A）屬于同一范疇時，產(chǎn)生出第二種語義。

關(guān)鍵詞：賓格性;作格性;歧義;語用

中圖分類號：H14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3-2177（2021）05-0017-02

0引言

2019年9月舉辦的世界杯讓中國女排和中國男籃備受關(guān)注：中國女排以10連勝成為了世界杯五冠王，而中國男籃因狀況頻出導(dǎo)致36年來首次無緣奧運會。對此，一微博網(wǎng)友評論道：“中國女排和中國男籃一樣，誰都打不過?！边@句話中隱含了兩種相反的語義：一是“中國女排實力強悍，能夠戰(zhàn)勝任何人”;二是“中國男籃實力不足，任何人都能打敗他們”。這種歧義如何產(chǎn)生？與這句話類似的是“他誰都不信”。李敏（2001）認為“疑問代詞+也……”強調(diào)的是某情況對主、客體來說是無一例外的?！鄙即宀┪模?002，轉(zhuǎn)引自靳焱、倪蘭，2003）認為疑問代詞能指代集合里任何成員，這種語義特征為“任指性”。袁毓林（2004）討論了“都/也”在“Wh+都/也+VP”中的語義貢獻，指出在否定式“Wh+都/也+VP”中， “都/也”強調(diào)任指的疑問短語Wh所指涉的不同個體都不具有VP所表示的屬性。張尹瓊（2005）提出，“誰都……”或“誰也……”經(jīng)常作為一個整體自由使用。只要進入這個格式，“誰”都表示任指。“誰都……”句式可以用在肯定句和否定句中。

在我們給出的兩個例句中，都存在第一小句用并列連詞“和”連接兩個名詞短語，還牽扯到第二小句疑問代詞“誰”的指稱問題。情況更加復(fù)雜。

1分析“誰都打不過”的歧義原因

1.1語義角色分析

先將“中國女排和中國男籃一樣，誰都打不過”拆為兩個句子，分別是：

（a）中國女排誰都打不過。

（b）中國男籃誰都打不過。

歧義依然存在。這說明歧義并非由“NP1和NP2一樣”這個句式造成的。問題可能出現(xiàn)在“NP誰VP”上。VP中的否定詞“不”是不是歧義的原因呢？請看：

（c）中國女排誰都打得過。

（d）中國男籃誰都打得過。

歧義仍然存在。

呂叔湘（1987）分析過“中國女籃大敗南朝鮮隊”和“中國女籃大勝南朝鮮隊”兩個句子，發(fā)現(xiàn)歧義在于動詞。有些及物動詞、不及物動詞能進入這種特殊的格局，即作通格。但漢語沒有直接判斷格局的形態(tài)標記，卻又同時具備這兩種格局的句子，因而不好說漢語到底屬于哪種格局。不過，他雖然認為漢語并非作通格語言，但也不否認漢語存在S與O處于同一范疇的現(xiàn)象。漢語的作格性引發(fā)了關(guān)注，學(xué)者們從類型學(xué)和非賓格性角度提出漢語作格性的具體表現(xiàn)。

張伯江（2013）從功能、語義、話語角度梳理了主賓格與作通格的特點：（1）從功能角度來看，A具有發(fā)出動作的功能，當S與A為同一范疇時（主賓格），即強調(diào)S施加影響的功能;O具有接受動作的功能，當S與O為同一范疇時（作通格），即強調(diào)S受到影響的功能。（2）從語義角度來看，賓格性是從A的角度陳述事件，它更加關(guān)注動作的發(fā)出者和動作的發(fā)生是否對O產(chǎn)生影響;作格性是從O的角度陳述事件，它更關(guān)注動作的接受者以及動作是怎樣對O產(chǎn)生影響的。（3）從話語角度來看，賓格性受到“話題—說明”語用原則的影響，當A和S具有較強的話題性時，就傾向于同一范疇;作格性受到新信息處理原則的影響，當O與S分布新信息時，就歸入同一范疇。

劉街生（2018）提出漢語中判斷作格性的兩條標準：（1）是否是S居于O位置的不及物句;（2）是否有S等同于O的及物、不及物變換。他認為漢語詞匯型使動句、由不及物動詞構(gòu)成的表層非賓格句是漢語作格性的典型體現(xiàn)。

問題出在“中國女排”“中國男籃”和“誰”的施受關(guān)系上：到底是“中國女排”“中國男籃”是施事，還是指稱其他參賽隊伍的疑問代詞“誰”是施事？

根據(jù)對原句語義的理解，可知（a）句中“誰”是施事，“中國女排”是受事;（b）句中“中國男籃”是施事，“誰”是受事。即：

（a） 中國女排? ? 誰? 都? ? 打不過。

O ? ? ? A? ? ? ? ?V

（b） 中國男籃? ? 誰? 都? ? 打不過。

A ? ? ? O? ? ? ? ?V

1.2“都”的指向分析

明確了（a）（b）兩句的語義角色后，我們再來看副詞“都”的指向問題。

呂叔湘（1980）提出“都”有三種基本含義：（1）表示總括;（2）表示甚至;（3）表示已經(jīng)。張誼生（2005）提出“都”有兩種含義：（1）范圍副詞：表示總括;（2）語氣副詞：表示主觀性。

袁毓林（2005）指出，從語義看，“都”是一種分配算子，通過修飾謂詞性成分VP，將VP的屬性分配給一個語義上的復(fù)數(shù)性成分所表示的集合中的每一個元素。吳平、莫愁（2016）提出“都”的功能是把它關(guān)聯(lián)的句法成分所構(gòu)成的集合映射到一個多元素的集合上，在語義層面上表示全稱量，在語用層面上表示主觀極量。吳平（2016）指出，“都”向左關(guān)聯(lián)疑問代詞時，疑問的語氣被取消，獲得全稱性的解釋。

為了指出總括對象，我們在保證語義不變的情況下，為兩個句子增加語用前提：（a-1）中國女排誰都打不過，[打美國女排更是不在話下。]（b-1）中國男籃誰都打不過，[更別提遇上希臘隊、加拿大隊這樣的強隊了。]

可見（a-1）句中的“都”指向的是施事“誰”，（b-1）句中的“都”則指向受事“誰”。即：

（a） 中國女排? ? 誰? ←? 都? ? 打不過。

O? ? ? ? ? ?A? ? ? ? ? ? V

（b） 中國男籃? ? 誰? ←? 都? ? 打不過。

A? ? ? ? ? ?O? ? ? ? ? ? V

1.3產(chǎn)生歧義的原因

在保證（a）（b）兩句各自的語義角色和“都”的指向關(guān)系不變的情況下，將其分別轉(zhuǎn)換為不及物句：

（a-2） 誰都打不過，（b-2） 誰都打不過。

（a-2）（b-2）在形式上完全一樣，且“都”全都指向“誰”。但“誰”的語義角色是不同的：（a-2）的“誰”是施事，（b-2）的“誰”是受事：

（a-2）誰? ? 都? ? 打不過。

S（A）? ? ? ? V

（b-2）誰? ? 都? ? 打不過。

S（O）? ? ? ? V

將（a）和（a-2）、（b）和（b-2）比較：

A組：

（a）中國女排? ? 誰? 都? ? 打不過。

O ? ? ? A? ? ? ? ?V

（a-2）誰? ? 都? ? 打不過。

S（A）? ? ? ? V

B組：

（b） 中國男籃? ? 誰? 都? ? 打不過。

A ? ? ? O? ? ? ? ?V

（b-2）誰? ? 都? ? 打不過。

S（O）? ? ? ? V

在A組中，不及物小句的主語S和及物性小句的施事A為同一范疇，體現(xiàn)出賓格性;在B組中，不及物小句的主語S和及物性小句的受事O為同一范疇，體現(xiàn)出作格性。

綜上，“中國女排和中國男籃一樣，誰都打不過”所產(chǎn)生的歧義，是不及物小句“誰都打不過”的主語“誰”（S）所屬范疇的分歧：當“誰”與受事“中國女排”（O）屬于同一范疇時，產(chǎn)生出第一種語義;當“誰”與施事“中國男籃”（A）屬于同一范疇時，產(chǎn)生出第二種語義。

2作格性與賓格性對語義和語用的影響

在（a）句中，指稱其他女排隊伍的疑問代詞“誰”作為施事和話題出現(xiàn)，“中國女排”作為受事和焦點出現(xiàn)，謂語“打不過”強調(diào)施事“誰”和動作沒有成功作用于受事。在賓格性的影響下，既強調(diào)焦點“中國女排”，又凸顯作用于“中國女排”的謂語沒有實現(xiàn)，展現(xiàn)了女排在賽場上的風(fēng)采。

在（b）句中，“中國男籃”作為施事和已知信息出現(xiàn)，指稱其他男籃隊伍的代詞“誰”作為受事和新信息出現(xiàn)，謂語“打不過”強調(diào)動作的發(fā)生沒有影響受事。受作格性的影響，一方面其他國家男籃隊伍作為新信息出現(xiàn)，在句中的地位重于已知信息和施事“中國男籃”，一方面強調(diào)謂語沒有對作為受事的其它男籃隊伍產(chǎn)生影響，表示說話人對中國男籃的不滿。

3結(jié)語

本文從賓格性和作格性角度分析了“中國女排和中國男籃一樣，誰都打不過”產(chǎn)生歧義的原因。但礙于能力有限，不能確定該句的格局，只在分析中借鑒了主賓格和作通格的分析方法，以說明分解后的（a）（b）句分別帶有一定的賓格性和作格性，從而嘗試解釋造成歧義的原因。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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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zé)編：王錦）